因爲這玩意兒射速快,彈藥消耗量大。
在作戰以前,鬼子一般會對戰鬥消耗的彈藥基數進行一個預估,如果戰鬥打完了,在實現了預期戰鬥目标的情況下,使用的彈藥基數少于預估,那指揮官就會得到嘉獎。
如果超過預估,那就得寫報告解釋。
當然了,一些對鬼子來說意義非常巨大的大規模會戰,通常不會限制彈藥的使用。
岡村對唐河一帶的情況關注到了極點,直接高規格對待,命令在唐河戰鬥的鬼子可以不用考慮彈藥消耗問題。
所以第二輪沖鋒一開始,鬼子拉出來所有能動用的迫擊炮、擲彈筒,甚至拉來了兩部九四式山炮。
也就是這次二十六師團沒把炮兵聯隊帶來,否則這些鬼子恨不得把九六式一百五十毫米迫擊炮也拉出來。
這種火力對于一個粗略修建的工事來說,完全是不可承受之重。
在第一輪轟炸當中,營房那點殘存的廢墟徹底塌了,有些地方甚至被炸出彈坑。
張克敵帶着戰士們,不斷撿起周圍的土磚擋在身前,手指頭磨出了血。
一輪轟炸過後,山炮停火了,但迫擊炮仍然在給鬼子提供炮火掩護,幫助鬼子更快沖鋒。
這樣一來,戰士們就不得不冒着炮彈,奮力還擊。
傷亡一下增加了!
張克敵也挂了彩,一片彈片從他的左臂上擦過,劃出深深一個口子,肉往外翻着,血裏透着白。
他撕下布條,随便纏了幾下,用在臂彎處紮了一道,用以止血。
随後他高喊道:“弟兄們,我們還能堅持到天亮嗎!”
“能!能!能!”
“堅持住,打退這一波,我們就撤到第二道防線去,三連的兄弟們也修了半天了,他們手藝不錯,一輪炮彈估計炸不塌!”
這種樂觀的喊話很好的提振了士氣,張克敵看了看手表。
午夜十二點半。
“打!”
這次鬼子相當兇殘,因爲岡村下了死命令,必須在最短時間内突入八路陣地,以摸清對方的真實情況。
上一輪進攻鬼子也死了不少人,所以打出了火氣,這一輪仗着有炮火掩護,很多鬼子沖鋒途中都不開槍,埋着頭往前爬,就像爬到陣地跟前。
沙袋掩體開火了!
每一聲槍響,都帶走一個鬼子。
絕大多數是爆頭,剩下的也都是打的要害!
小栓子看向并肩作戰的羅大叔跟陳有地,眼神裏是濃濃的羨慕。
他槍法一般,夜裏也看不太清楚,所以幹脆不浪費子彈,給老羅大叔和陳有地搞後勤工作。
一個鬼子中隊指揮官拿着望遠鏡朝這邊看,雖然是黑乎乎一片,但明顯能看到兩個槍口交替開火,而且打的極其準,準的令人畏懼!
就這麽兩杆槍,竟然大大降低了這一側鬼子散兵的前進速度。
“八嘎呀路!擲彈筒!給我瞄準那一處沙袋掩體!”
鬼子中隊長親自指揮。
“放!”
加裝了推進火藥的手榴彈落在沙袋掩體前十幾米遠,炸出一個小土坑。
鬼子中隊長鐵了心要把這一處掩體炸掉,“往前移動,還差十幾米,方向沒問題!”
掩體裏,陳有地皺眉問道:“羅大叔,你看,那是不是個鬼子的大官?”
老羅大叔眯着眼仔細看,“不算大官,但也不小了,太遠了,打不到。”
“我得試試!”
“有地,不太對,那鬼子好像在指揮擲彈筒,瞄着咱們呢!”
小栓子也探頭去看,對面黑乎乎一片,啥也看不清。
陳有地不說話,屏息凝神。
老羅大叔繼續勸道:“别探出去太長時間,太危險了!”
“啪——勾!”
鬼子中隊長正在命令士兵帶着擲彈筒過向前移動,突然聽到“嗖”的一聲!下意識一偏頭!
随即憤怒起來,“該死的八路!他們瞄準了我,這麽遠的距離,他們用槍瞄準了我!擲彈筒!給我打!”
陳有地見那鬼子軍官沒有倒下,一聲不吭,退子彈,拉栓。
“擲彈筒,發射!”
“啪——勾!”
當子彈出膛的那一刻,陳有地心裏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那是一種獵人獵殺獵物以後,從心底湧起的酥酥麻麻的愉悅。
子彈以極快的速度向前旋轉運動,随後在風力和重力的影響下,軌迹開始偏差。
刹那間,從鬼子中隊長的顴骨部位射進去,從後腦勺斜斜的射出來!
與此同時,擲彈筒再次發射一枚手榴彈!
“我打中了!”
陳有地話音未落,掩體裏噗通一聲,掉進一個東西來。
加裝了推進火藥的手榴彈!
因爲鬼子的擲彈筒向前移動了,但沒有剪短引信,所以這手榴彈還沒爆炸,但肉眼可見的,引信燃燒到了盡頭!
老羅大叔毫不猶豫,朝手榴彈撲過去!
可他沒有右胳膊,使不上勁兒,身子還是慢了一步。
一個瘦小的身軀在他之前,狠狠壓在了手榴彈上!
轟!
“小栓子!”
“小栓子!”
小栓子胸腹被炸開一個大洞,當場犧牲,嘴角還挂着笑,仿佛在說:你們的槍法好,你們要活下來!
陳有地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