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相擁着,說了許久的話,從孩子的教育,到老人的身體,再到對未來的一些簡單憧憬。
窗外的月色漸漸西斜,将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接下來的日子,忙碌而充實。
宋祈年一邊交接營裏的工作,一邊爲即将到來的培訓做準備。
黎書禾則開始默默地爲丈夫打點行裝。
她将他的軍裝一件件熨燙平整,紐扣逐一檢查加固。
把那雙他穿了多年、鞋底幾乎磨平的皮鞋拿到服務社換了底,又擦得锃亮。
培訓需要的書籍、筆記本,她都細心分類,用牛皮紙包好書皮。
培訓出發的前一天,正好是周末。宋祈年難得有一天完整的休息時間。
一大早,黎書禾就去市場買了新鮮的肉和菜,準備包餃子,按老家的規矩,“起身餃子落身面”,圖個吉利。
宋曦也格外興奮,圍着面闆跑來跑去,非要學着擀皮。
黎書禾由着她,手把手地教。小姑娘學得認真,雖然擀出來的皮奇形怪狀,厚薄不均,但宋祈年卻拿起一張,煞有介事地誇贊:“嗯,我們曦曦擀的皮子,有創意,像個地圖!”
逗得宋曦咯咯直笑,更加賣力了。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照進來,灑在一家三口身上。
面闆上是白白的面粉,盆裏是香噴噴的餡料,空氣中彌漫着家的味道。
宋祈年看着妻子和女兒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滿了平靜的幸福感。
這種煙火人間的溫暖,是他在槍林彈雨的演習場上,在風雪交加的邊境線上,最大的慰藉和力量的源泉。
餃子出鍋時,熱氣騰騰,白白胖胖。
宋祈年吃得很香,一連吃了兩大盤。
黎書禾看着他,眼裏滿是笑意,不停地給他夾:“多吃點,到了那邊,就吃不上家裏的味道了。”
下午,宋祈年帶着宋曦在營區的操場上放風筝。
初夏的風正好,風筝晃晃悠悠地升上藍天,越飛越高。
宋曦拉着線軸,在草地上歡快地奔跑,銀鈴般的笑聲灑了一路。
宋祈年站在旁邊,目光追随着女兒的身影,又望向遠處連綿的青山和飄揚的國旗,心中責任感油然而生。
他守護的,就是這千家萬戶的平安與歡笑。
傍晚,黎書禾将最後一件洗好曬幹的襪子疊好,放進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行軍包裏。包不大,卻裝滿了她的牽挂。
“都收拾好了,你看看還缺什麽不缺?”她将包拎到宋祈年面前。
宋祈年打開看了看,東西井井有條,連常用藥都分門别類用小袋子裝好,貼了手寫的标簽。
他合上包,拉好拉鏈,擡頭看着妻子:“不缺了,都很齊全。”
他頓了頓,又說:“我走了以後,家裏有什麽事,就去找教導員,或者直接給團裏打電話。别自己硬扛。”
“知道,你放心吧。”黎書禾點點頭。
夜裏,宋曦抱着自己的小枕頭,擠到了爸爸媽媽的床上,說要和爸爸一起睡。
小姑娘躺在父母中間,一手拉着爸爸的手,一手拉着媽媽的手,很快就睡着了,嘴角還帶着甜甜的笑意。
宋祈年和黎書禾卻都沒有什麽睡意。借着窗外透進的月光,他們看着女兒熟睡的容顔,低聲說着話。
“培訓期間,可能會封閉管理,電話不一定方便打。”宋祈年說。
“嗯,沒事。你安心學習,不用惦記家裏。我和曦曦給你寫信。”
“好。”
沉默了一會兒,黎書禾輕聲說:“祈年,到了新崗位,肯定有很多難處。别着急,慢慢來,注意身體。”
“嗯。”宋祈年應着,在黑暗中準确無誤地找到她的手,緊緊握住。
無需再多言語,所有的理解、支持、不舍和鼓勵,都在這交握的雙手和彼此的呼吸聲中傳遞。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接宋祈年去火車站的車就到了家屬院門口。
黎書禾和宋曦都起床送他。
宋祈年一身戎裝,提着那個收拾得鼓鼓囊囊的行軍包,站在門口。
他彎腰抱起女兒,在她臉上親了親:“曦曦在家要聽媽媽的話,好好學習。”
“嗯!爸爸你也要好好學習,早點回來!”宋曦摟着他的脖子,用力點頭。
宋祈年放下女兒,目光轉向黎書禾。
晨光熹微中,她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他上前一步,想說什麽,卻覺得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最終,他隻是擡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鬓發,動作輕柔。
“我走了。”
“路上小心。”
沒有擁抱,沒有更纏綿的話語,這是屬于軍人家庭的告别,克制,卻蘊含着深沉的情感。
宋祈年轉身,大步走向院門口的吉普車,步伐堅定。
他不能回頭,怕看到妻子女兒不舍的目光,會動搖自己前行的決心。
黎書禾牽着女兒的手,站在家門口,看着吉普車卷起淡淡的塵土,消失在營區道路的盡頭。
晨風吹拂着她的發絲,帶來一絲涼意。
她深吸一口氣,低頭對女兒說:“走,曦曦,我們回家。媽媽給你煎雞蛋吃。”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卻又有些不同。
家裏少了一個頂梁柱,黎書禾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她不僅要照顧女兒的起居學習,打理家務,還要每天往返于家屬院和老房子之間,照料婆婆曾詩英。
曾詩英的精神狀态還算穩定,隻是話更少了。
她常常坐在老房子的院子裏,一坐就是半天,看着那棵老桃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黎書禾去了,就陪她說說話,聊聊宋曦的趣事,或者念一念宋祈年從培訓隊寄回來的信。
宋祈年的信寫得并不頻繁,字迹剛勁有力,内容也多是報平安,說說學習情況,詢問家裏和母親的身體,叮囑她們注意安全。
但每一封信,黎書禾都會反複看很多遍,從那些簡短的、甚至有些刻闆的字句裏,努力拼湊出他在外的點滴生活。
她知道他一定很忙,壓力很大。
中級指揮員培訓,彙聚了各個部隊的精英,競争激烈,課程繁重。
他那樣要強的性子,定然是不肯落于人後的。
時間在牽挂和忙碌中悄然流逝。
宋曦很懂事,知道爸爸不在家,學習更加自覺,還會主動幫媽媽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
有時晚上,她會趴在桌子上,用工工整整的字迹給爸爸寫信,畫上太陽、小草和小房子,告訴爸爸她考試又得了滿分,告訴爸爸院子裏的茉莉花又開了幾朵。
黎書禾則将家裏的情況,女兒的成長,婆婆的狀況,都細細地寫進信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