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那天晚上,宋祈年堅持要陪床。
“孩子們怎麽辦?”黎書禾問。
“我讓媽過來了,她會照顧孩子們幾天。”宋祈年搬來一張折疊床,“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病房的燈光很柔和,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黎書禾躺在病床上,突然想起多年前,她生宋曦時也是這樣的夜晚。
那時候宋祈年也是這樣守在床邊,握着她的手,說“别怕,我在這裏”。
時光真是神奇的東西。那時他們是年輕的父母,對未來充滿期待和不安。
而現在,他們已經走到了人生的另一個階段,孩子們長大了,他們卻開始面對身體發出的警報。
“祈年。”她輕聲喚道。
“嗯?”宋祈年立刻坐直身子,“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黎書禾搖搖頭,“我隻是在想,如果我真的有什麽問題……”
“别胡思亂想。”宋祈年打斷她,聲音有些發緊,“檢查結果還沒出來,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是說如果。”黎書禾堅持道,“如果我真的生病了,你要答應我幾件事。”
宋祈年的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
“第一,不要告訴孩子們實情,至少在他們這個年紀,不該承受這些。”黎書禾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安排工作,“曦曦馬上就要上初中了,這是關鍵時期。晨晨還小,他不懂。”
“第二,我的工作要交接好。公司裏那個新來的小姑娘小林很有潛力,可以把我的項目交給她。”
“第三……”
“沒有第三。”宋祈年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黎書禾,你聽着,我不接受任何如果。你會沒事的,我們還有很多年要一起走。”
黎書禾看着丈夫泛紅的眼眶,突然說不出話來。
這個男人向來内斂,很少表露強烈的情感。
此刻的失控,反而讓她看到了他内心深處的恐懼。
她反握住他的手:“好,我不說了。”
第二天,更多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醫生辦公室裏,氣氛凝重。
宋祈年和黎書禾并肩坐着,聽着醫生的解釋。
“從CT和核磁共振的結果來看,卵巢上确實發現了一個腫塊。”醫生指着片子上的陰影,“大小約4厘米,邊界不太清晰。我們需要做病理活檢才能确定性質。”
“如果是惡性的……會怎麽樣?”宋祈年問,聲音幹澀。
“那就要根據分期來決定治療方案。手術、化療、靶向治療,現在的醫療手段很多,卵巢癌的生存率也在提高。”醫生謹慎地說,“但最重要的是盡快确診,不能拖延。”
手術安排在三天後。
走出醫生辦公室時,黎書禾感到腳步虛浮。
走廊很長,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闆,一切都顯得那麽冰冷。
她想起小時候生病,母親也是這樣牽着她的手走過醫院長廊。
那時她覺得醫院很大,很可怕。
現在她才發現,真正可怕的是疾病本身。
“書禾。”宋祈年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我們會度過這個難關的,一定會的。”
他的眼睛裏有淚光,但更多的是堅定。
黎書禾突然意識到,此時此刻,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嗯。”她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我們回家吧,孩子們還在等我們。”
回家的路上,兩人默契地調整好情緒。
推開家門時,宋曦和小宋晨立刻迎了上來。
“媽媽!”小宋晨撲進黎書禾懷裏,“奶奶說你生病了,嚴重嗎?”
“不嚴重,就是需要做個小檢查。”黎書禾摸摸兒子的頭,看向宋祈年的母親,“媽,辛苦您了。”
“一家人說什麽辛苦。”宋母拉着兒媳的手,眼裏滿是關切,“檢查結果怎麽樣?”
“還要再做一些檢查。”宋祈年代妻子回答,避重就輕,“這幾天書禾需要休息,媽您能多住幾天嗎?”
“當然,住多久都行。”宋母立刻說,“你們放心,孩子交給我。”
宋曦站在一旁,仔細打量着母親的臉色。
十二歲的她已經很敏銳,能察覺到事情不像父母說的那麽簡單。
“媽媽,你真的沒事嗎?”晚飯後,宋曦來到主卧,坐在床邊。
黎書禾正在整理衣物,聞言擡起頭:“真的沒事,就是需要住院做個檢查。你别擔心,好好準備初中的學習。”
“可是爸爸看起來很擔心。”宋曦低聲說,“我從來沒見他那麽緊張過。”
黎書禾心中一酸,把女兒摟進懷裏:“爸爸是太在乎媽媽了。就像如果你生病了,爸爸媽媽也會很緊張一樣。”
“那我能去醫院陪你嗎?”
“醫院不适合小孩子去。”黎書禾撫摸着女兒的頭發,“你在家好好照顧弟弟,幫奶奶做家務,就是給媽媽最大的支持了。”
宋曦點點頭,把臉埋在母親懷裏:“媽媽,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一定。”黎書禾承諾道,盡管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個承諾能否兌現。
手術前的兩天,黎書禾照常生活。
她去了公司,把手頭的工作仔細交接給小林。
那個剛畢業兩年的女孩有些惶恐:“黎姐,你真的要把這麽重要的項目交給我嗎?”
“你很有能力,我相信你。”黎書禾微笑着說,“而且我隻是休個假,很快就會回來的。”
“那黎姐你早點回來,我還有很多要跟你學呢。”
從公司出來,黎書禾去了商場。
她給宋曦買了幾件初中的新衣服,給小宋晨買了最新的繪畫套裝,給宋祈年買了一件他一直想要但舍不得買的襯衫,給婆婆買了一條柔軟的羊絨圍巾。
提着大包小包回家時,宋祈年愣住了:“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
“逛街嘛,看到了就想買。”黎書禾故作輕松地說,“來,試試這件襯衫。”
宋祈年換上襯衫,站在鏡子前。
黎書禾幫他整理衣領,突然發現丈夫的鬓角有了幾根白發。
“你有白頭發了。”她輕聲說。
“早就有了,你沒注意而已。”宋祈年轉身握住她的手,“書禾,我……”
“别說。”黎書禾捂住他的嘴,“什麽都别說。明天我進手術室後,你要答應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