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的!”小宋晨大聲說,“媽媽永遠是最漂亮的!”
宋曦站在一旁,眼睛紅紅的。
她已經從父親那裏知道了更多細節,知道母親得的是癌症,知道治療很痛苦。
她走上前,握住母親的手:“媽媽,疼嗎?”
“不疼。”黎書禾撒謊道,“就是有點累。你在家要聽奶奶的話,照顧好弟弟。”
“我知道。”宋曦點點頭,從書包裏拿出一本書,“這是初一的數學課本,我在預習。有不懂的地方,等媽媽好了教我。”
“好,一定。”黎書禾的眼眶濕潤了。
孩子們待了一個小時就離開了,因爲黎書禾需要休息。
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黎書禾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不舍。
她想看着宋曦上初中、高中、大學,想看着小宋晨長大,想和宋祈年一起變老。這
個簡單的願望,此刻卻顯得那麽奢侈。
“祈年。”她輕聲說。
“我在。”
“如果我……”
“沒有如果。”宋祈年打斷她,“你會好起來的,我們會一起看着孩子們長大,看着他們成家立業。”
“我們還要去旅行,去那些我們說好要去的地方。你答應過我的,不能食言。”
黎書禾看着他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好,不食言。”
第二次化療後,黎書禾的頭發開始大把大把地掉。
早晨醒來,枕頭上都是頭發。梳頭時,梳子上纏滿了發絲。
她平靜地清理着,然後戴上早就準備好的帽子。
第三次化療時,她徹底變成了光頭。
看着鏡子裏陌生的自己,黎書禾有一瞬間的恍惚。
那個曾經長發飄飄的自己,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現在的她,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頭頂光秃秃的。
宋祈年從背後抱住她:“還是很美。”
“撒謊。”黎書禾笑了,眼淚卻掉下來。
“不撒謊。”宋祈年認真地說,“你的美從來不在外表。在我心裏,你永遠是那個在圖書館和我争論物理與建築哪個更美的女孩。”
黎書禾轉身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前:“祈年,我有點害怕。”
這是她第一次說出“害怕”兩個字。
之前的堅強,多少有些強撐的成分。
此刻,在丈夫面前,她終于卸下了僞裝。
“我知道。”宋祈年輕輕拍着她的背,“我也害怕。但我們會一起面對,就像我們面對過的所有困難一樣。”
化療期間,黎書禾的免疫力降到了最低點。
一個小感冒都可能引發嚴重感染,所以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家休養,盡量避免外出。
宋祈年調整了工作時間,盡量在家辦公。
實驗室的同事知道了他的情況,都很體諒,主動分擔了他的部分工作。
“宋老師,您放心照顧師母,項目有我們呢。”他的博士生小陳說。
“謝謝你們。”宋祈年感激地說。
這段時間,他也感受到了來自各方的溫暖。
鄰居們輪流送來煲湯,同事們幫忙接送孩子,朋友們時常打電話問候。這些善意,讓艱難的時光多了幾分溫度。
第四次化療後,黎書禾的體力明顯下降。
她常常感到疲勞,走幾步路就需要休息。食
欲也不好,宋祈年變着花樣做飯,但她往往隻吃幾口就吃不下了。
“再吃一點吧。”宋祈年哄着。
“真的吃不下。”黎書禾搖頭,“喉嚨裏像堵着東西。”
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吃,因爲她知道需要體力來對抗疾病。
每次吃完,她都要在沙發上躺很久,才能緩過勁來。
有一天下午,她突然發起了高燒。
宋祈年立刻帶她去醫院。
檢查發現是中性粒細胞缺乏引起的感染,需要住院治療。
這是化療期間最危險的并發症之一。
黎書禾被送進隔離病房,宋祈年隻能在玻璃窗外看着她。
她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輸液管,臉色比床單還白。
宋祈年站在窗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
他可以在實驗室裏解決複雜的物理問題,可以在工作中應對各種挑戰,但面對妻子的病痛,他卻無能爲力。
“宋先生,您别太擔心。”護士安慰道,“我們已經用了抗生素,黎女士的感染應該能控制住。但這種情況下,她的化療可能需要推遲。”
“隻要能控制住感染,推遲就推遲。”宋祈年說,“最重要的是她的安全。”
那一夜,宋祈年幾乎沒睡。他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時刻關注着裏面的動靜。
淩晨三點,護士出來告訴他,黎書禾的體溫開始下降了。
“太好了。”宋祈年松了口氣,這才感到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黎書禾在隔離病房住了三天,感染終于控制住了。
但這次經曆讓兩人都心有餘悸。
“接下來的化療,我們更要小心。”出院時,醫生叮囑道,“一定要注意防護,避免感染。”
回家的路上,黎書禾靠在車窗上,看着窗外飛逝的風景。
已經是秋天了,路邊的梧桐樹開始落葉,金黃的葉子在空中飛舞。
“祈年,如果我撐不下去了……”她突然說。
“沒有如果。”宋祈年打斷她,聲音有些嚴厲,“我們已經撐過了四次化療,還有兩次。撐過這最後兩次,你就勝利了。”
“可是真的好難。”黎書禾低聲說,“每次化療後的那幾天,我都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然後稍微好一點,又要開始下一次。”
宋祈年把車停在路邊,轉身看着她:“書禾,看着我。”
黎書禾轉過頭。
“我知道很難,我知道你很痛苦。”宋祈年的眼睛紅了,“但請你爲了我,爲了孩子們,再堅持一下。”
“你說過要看着曦曦上初中,看着晨晨長大。你說過要和我一起去旅行,去XZ,去北歐,去所有我們想去的地方。”
“這些承諾,你都還沒有兌現。”
黎書禾的眼淚流下來:“我怕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我幫你。”宋祈年握住她的手,“疼的時候,我陪你疼。累的時候,我讓你靠。但請你不要放棄,好嗎?”
黎書禾看着丈夫懇切的眼神,終于點了點頭:“好,我不放棄。”
第五次化療前,黎書禾的體力有所恢複。
她開始每天在小區裏散步,從十分鍾到二十分鍾,慢慢增加。
她還跟着視頻做一些溫和的瑜伽,幫助恢複體力。
宋曦和小宋晨也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母親。
宋曦每天放學後,都會來陪母親說話,講學校裏的趣事。
她還開始學習做飯,雖然最初的作品不太成功。
有一次把糖當成鹽,炒出來的菜甜得發膩。
但黎書禾全都吃完了,笑着說:“這是我吃過最特别的菜。”
小宋晨則用畫筆記錄母親的治療過程。
他畫了母親短發戴帽子的樣子,畫了父親照顧母親的樣子,畫了全家一起吃飯的樣子。
這些畫貼在客廳的牆上,成爲了一道特殊的風景線。
“媽媽,這張送給你。”小宋晨拿出一張新畫,上面是一個光頭但笑得很燦爛的女人,頭頂上有一個光環。
“爲什麽有光環?”黎書禾問。
“因爲爸爸說,媽媽是天使。”小宋晨認真地說,“天使都有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