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書禾抱緊兒子，眼淚滴在畫紙上。
第五次化療比前幾次更加艱難。
黎書禾的血管因爲多次輸液變得脆弱，護士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合适的靜脈。
化療過程中，她一直感到惡心，但強忍着沒有吐出來。
“如果難受就吐出來，不要忍着。”宋祈年說。
“吐出來就更沒體力了。”黎書禾虛弱地說，“我還能忍。”
這次化療後，黎書禾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她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隻能喝一點流食。
宋祈年日夜守在床邊，幫她按摩，陪她說話。
黎書禾閉上眼睛，仿佛回到了那個陽光燦爛的下午。
年輕時的他們，對未來充滿憧憬，以爲愛情可以戰勝一切。
現在他們知道了，愛情不能戰勝疾病，但可以給彼此力量去面對。
“祈年，謝謝你。”她輕聲說。
“謝我什麽？”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宋祈年俯身親吻她的額頭：“我會一直在，永遠在。”
最後一次化療前，黎書禾做了一次全面檢查。
CT結果顯示，腫瘤标志物已經降到正常範圍，體内沒有發現新的病竈。
醫生很高興：“治療效果很好，最後一次化療後，你就算是臨床治愈了。之後定期複查就可以。”
這個消息讓全家人都振奮起來。
“媽媽，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遊樂園！”小宋晨興奮地說。
“好，一起去。”黎書禾承諾。
最後一次化療，黎書禾是帶着希望去的。
雖然過程依然痛苦，但想到這是最後一次，她咬牙堅持了下來。
化療結束的那天，宋祈年帶來了一個蛋糕，上面寫着畢業快樂。
“恭喜你，從化療學校畢業了。”他說。
黎書禾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這六個月，是她人生中最艱難的六個月。
疼痛、惡心、脫發、虛弱，每一個副作用都在考驗她的意志。
但最終，她撐過來了。
“謝謝。”她對宋祈年說，也對所有幫助過他們的人說。
回家的路上，黎書禾看着窗外的城市。
秋意正濃，銀杏葉金黃金黃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如此美好，值得她爲之奮鬥。
化療結束後，黎書禾的體力開始慢慢恢複。
頭發也開始重新生長，毛茸茸的，像春天的新草。
宋曦很喜歡摸母親的新頭發：“軟軟的，像小動物的絨毛。”
“等長長了，媽媽帶你去燙頭發，像以前一樣。”黎書禾說。
“不要，短發也很好看。”宋曦認真地說，“媽媽什麽樣子都好看。”
黎書禾開始逐漸恢複正常生活。
她先是在家做一些簡單的工作，後來慢慢回到公司，從半天到全天。
同事們都很照顧她，給她安排輕松的工作。
三個月後的複查，所有指标都正常。
“恭喜你，臨床治愈。”醫生說，“但還是要定期複查，前兩年每三個月一次，之後可以延長間隔。”
走出醫院時，黎書禾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秋天的味道，清冽而甘甜。
“祈年，我想去一個地方。”
“哪裏？”
“大學圖書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宋祈年開車帶她回到母校。
圖書館還是老樣子，紅磚牆，拱形窗，歲月在這裏留下了痕迹，但建築依舊挺拔。
他們走進閱覽室，找到了那個靠窗的位置。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就是這裏。”黎書禾輕聲說，“二十多年前，我就坐在這裏畫圖。”
“我坐在這裏看物理書。”宋祈年指着對面的位置，“然後你來了，理直氣壯地說這個位置是你的。”
兩人相視而笑。
時光荏苒，他們從青澀的學生變成了中年夫妻，經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但愛情依舊在，甚至因爲共同經曆的磨難而更加深厚。
“祈年。”黎書禾看着窗外，“我有時候會想，這場病是不是上天給我們的考驗。”
“考驗什麽？”
“考驗我們的愛情，考驗這個家。”黎書禾轉過頭，眼中含着淚光，“但我現在明白了，不是考驗，是提醒。提醒我們珍惜當下，珍惜彼此，珍惜健康，珍惜這個家。”
宋祈年握住她的手：“以後我們每年都來一次，紀念你康複，也紀念我們的愛情。”
“好。”
冬天來臨時，黎書禾的頭發已經長到了耳際。
她戴了一頂紅色的毛線帽，襯得臉色紅潤了許多。
小宋晨說：“媽媽像聖誕老人！”
“那媽媽今晚給你送禮物。”黎書禾笑着說。
聖誕節前夕，全家一起去選聖誕樹。這是每年的傳統，但今年格外有意義。
“這棵怎麽樣？”宋祈年指着一棵翠綠的松樹。
“太高了，家裏放不下。”黎書禾說，“那棵吧，大小合适，形狀也好看。”
買好樹，他們又去選購裝飾品。
小宋晨選了很多小天使：“因爲媽媽是天使，所以我們要有很多天使。”
宋曦則選了星星和月亮：“因爲爸爸是科學家，喜歡星空。”
回到家，全家人一起裝飾聖誕樹。彩燈亮起時，整個客廳都溫暖起來。
“許個願吧。”宋祈年說。
黎書禾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她許了一個很長的願，關于健康，關于家庭，關于未來。
睜開眼睛時，她看到丈夫和孩子們都在看着她，眼中滿是愛意。
“媽媽許了什麽願？”小宋晨問。
“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黎書禾摸摸兒子的頭，“但媽媽可以告訴你們，這個願裏有我們每一個人。”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
黎書禾和宋祈年坐在客廳裏，看着閃爍的聖誕樹。
“祈年，這半年，辛苦你了。”黎書禾輕聲說。
“不辛苦。”宋祈年摟住她的肩膀，“隻要你能好起來，什麽都值得。”
“我有時候會害怕複發。”
“不怕。”宋祈年說，“就算複發，我們也一起面對。醫學在進步，治療手段在更新。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在一起。”
黎書禾靠在他肩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這場病讓她看清了很多東西。
生命的脆弱，但也看到了生命的堅韌。
看到了疾病的可怕，但也看到了愛的力量。
窗外開始飄雪，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雪花在路燈下飛舞，像是天空撒下的祝福。
“下雪了。”黎書禾說。
“嗯，瑞雪兆豐年。”宋祈年說，“明年一定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