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護衛都躲在木栅欄後面,隻露出密密麻麻的箭頭,閃着寒光,讓人不寒而栗。
府兵想要進攻,就必須穿過前面那片空地,可那樣一來,就完全暴露在護衛的弓箭之下了。
鄒馬崔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涼氣從腳底闆直竄頭頂。
這群雜牌軍,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弄出這麽個玩意兒?褚無愆騎着馬繞着新搭好的營寨轉了一圈,啧啧稱奇:
“李将軍手底下真有能人,這麽短的時間,就弄出了這麽個玩意兒!這可比書院裏教的那些死東西強多了。”
“要我說,你幹脆拜小師弟爲師得了。”陶無弦湊過來,開了句玩笑,
“咱倆這把老骨頭,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褚無愆拍了拍陶無弦的肩膀:
“你在這兒歇着,我再去活動活動。”
說着,他大步走到木栅欄前,随手從一個護衛手裏奪過一杆長矛。
他縱身一躍,跳上木栅欄,沖着對面的府兵大聲叫陣:
“對面的孫子們!誰敢出來跟陳爺爺單挑!”
“我去!玩真的?”陶無弦吓了一跳,
“我說老褚,你可别玩嗨了,把我給坑進去!”
褚無愆把上衣一脫,露出一身結實的肌肉:
“老陶,你還真當我隻會耍嘴皮子?”
“伊夫子一脈的名聲,那可是在戰場上一刀一槍拼出來的!”他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這麽多年沒動真格的,這種感覺,真他娘的讓人上瘾……”
“褚無愆,你少逞能!”陶無弦急得直跺腳。
褚無愆嘿嘿一笑:
“吓唬他們一下!他們要是慫了,咱們氣勢上就赢了;要是真敢打,那咱們就更賺了!”
周圍的護衛們一聽這話,也都來了精神,跟着起哄:
“陳大人,幹他!”
“對面的,别當縮頭烏龜!”
“有種的出來單挑!”
鄒馬崔陰沉着臉,跟旁邊的指揮官低聲商量了幾句。
不一會兒,一個穿着盔甲的軍士騎着馬沖了出來,掌中握着一柄戰矛。
賀弱華瞪大了眼睛,看着褚無愆從木栅欄上跳下來,大步迎了上去。
離那騎兵還有十幾步遠,褚無愆猛地一跺腳,長矛像離弦的箭一樣刺了出去!
那騎兵也算反應快,揮動長槊來擋。
“铛!”
兩件兵器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巨響,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長槊被震得彎了回去,槊頭深深地紮進了泥土裏。
那騎兵立刻扔掉長槊,伸手去拔馬鞍旁的佩刀。
可他剛摸到刀柄,就覺得胸口一涼。
他低頭一看,一截明晃晃的矛尖從胸口透了出來,鮮血瞬間染紅了戰袍。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
“好!”
賀弱華忍不住大聲叫好。
木栅欄後面的護衛們也都跟着歡呼起來。
褚無愆一擊得手,順勢奪過對方的戰馬,在空地上來回奔馳,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武力。
那個被刺下馬的騎兵,倒在地上,背後血流如注,眼看是活不成了。
陶無弦卻沒心情看這些,他臉色鐵青地吼道:
“褚無愆!你鬧夠了沒有?還不快滾回來!沒看到他們準備放箭了嗎?”
鄒馬崔果然下達了命令,府兵中的弩手開始行動。
他們把弩放在地上,用腳踩住弩臂,雙臂拽住弓弦,腰部用力,将弩上弦。
“放箭!”
伴随統帥一聲吼,幾十支弩箭齊刷刷地射向褚無愆!
褚無愆正騎着馬在空地上轉圈,根本沒有地方可以躲避。
馬上就要變成靶子,他突然身體一側,整個人從馬背上消失了。
弩箭呼嘯而過,大部分都射在了戰馬身上。
那匹可憐的戰馬連嘶鳴都沒來得及,就一頭栽倒在地。弩箭強大的沖擊力,讓它像被一根巨木撞到一樣,翻滾着砸在地上。
就在這時,馬鞍旁邊突然閃出一個人影,竟然是褚無愆!
他竟然在千鈞一發之際,單腳挂在馬镫上,把整個身體藏在了馬肚子下面!
他不僅躲過了弩箭,還趁機一躍而起,将手中的長矛投擲出去。
一名弩手躲閃不及,被長矛刺穿了身體,慘叫着倒在地上。
褚無愆不做停留,趁着弩手裝填弩箭的空當,飛奔回木栅欄。
山坡上,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陳大人威武!”
“陳大人厲害!”
“不愧是天降猛将!”
護衛們這幾天在災民營地,聽了不少關于褚無愆的傳奇故事。
現在親眼所見,才知道傳言不虛!
“沒想到陳大人這麽厲害,卻隻當了個小小的知府,這大衍朝廷真是瞎了眼!”
“是啊,怪不得有人要造反呢!”
“噓,小聲點,别亂說話!”
褚無愆跳回木栅欄上,高舉起一隻手,大聲喊道:
“兄弟們,加把勁!”
陶無弦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目光轉向對面,咬牙切齒地說:
“鄒馬崔這老小子,真夠狠的,竟然帶了這麽多人!”
褚無愆笑了笑:
“看旗号,進來的府兵大概有六百人,峪口外面還有兩百多人,加起來差不多八九百。”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号角聲。
衆人循聲望去,隻見遠處的府兵陣列中旌旗招展,聲勢浩大!
陶無弦急忙問道:
“我方還剩幾個兄弟?”
鄭阿上前一步,抱拳回答:
“禀大人,這裏原本有二十七家護衛,除去傷亡的,還剩下一百二十四人。大部分世家公子都已經安全轉移到山上了。”
陶無弦心裏一陣緊張:
“一百多張踏月弩,鄒馬崔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别擔心。”褚無愆望向山腳空地說,
“鄭阿他們已經把木栅欄前一百步内的樹木全部砍光了。弩手如果在樹林裏放箭,根本射不中。”
“可如果他們走出樹林,就進入了咱們弓箭的射程。”
陶無弦還是有些不放心:
“弓箭能射那麽遠?”
“你又忘了夫子教的東西了?”褚無愆調侃道,
“當年上課,你肯定又開小差了。”
“少廢話!”陶無弦沒好氣地說,
“我又不是武将,學那麽多兵法幹什麽?當然要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褚無愆也不生氣,笑着解釋道:
“弩箭直來直去,适合近距離射擊,但射程有限。”
“弓箭就不一樣了,可以遠遠地抛射。箭矢從高處落下,借助重力,威力極大。”
爲了讓陶無弦更直觀地了解,褚無愆從旁邊拿過一張弓,搭上一支箭,
“你看好了。”
他拉開弓,将箭矢對準天空。
“嗖——”
箭矢飛上天空,劃出一道弧線,遠遠地落在了府兵陣營中,将一面旗幟射落在地。
“看到了吧?這就是弓箭的厲害之處。”褚無愆得意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