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嚴子費力地從轎子裏擠出半個身子,原本就肥胖的臉上,因爲一路的颠簸而顯得更加臃腫,他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但這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哎呦,不敢當,不敢當!草民一介草民,何德何能,竟勞煩欽差大人如此……如此費心,真是……折煞草民了。”
說着,他在周子謙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走下轎子。剛一落地,他便感到一陣腿軟,差點沒站穩。
營地裏,氣氛肅殺。一隊隊兵丁來回巡邏,個個身披铠甲,手持長矛,目光如電。
嚴子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悄悄地咽了口唾沫,努力挺直了腰闆,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跟着周子謙往營地深處走去。
但他的腳步卻越來越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濘中跋涉。
進了大帳,嚴子更是感覺像是掉進了冰窟窿。
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幾道銳利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嚴子隻覺得渾身發冷,手心裏全是汗。
他定了定神,偷偷地擡眼看去。
隻見帳内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雲南各大家族的家主,平日裏一個個都神氣活現,可現在卻都像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地坐在那裏,大氣都不敢喘。
嚴子的目光繼續往裏,隻見大帳最深處,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垂挂着,将整個空間一分爲二,遮擋住了視線,不知道裏面有什麽。
幕布前,欽差的主位空着,一張紫檀木雕花大椅靜靜地擺在那裏。
旁邊,一位女将筆直地站立着,她身穿黑色勁裝,腰間懸挂着一把長劍,面色冷峻,眼神犀利,渾身散發着一股逼人的殺氣。
嚴子的心“咯噔”一下,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了。他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
面對女将冷若冰霜的眼神掃視,嚴子戰戰兢兢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他的座位就在主位左手邊,緊挨着那位女将。嚴子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身旁傳來,凍得他瑟瑟發抖。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隻敢挨着一點點椅子邊,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環顧四周,嚴子發現還有幾個座位空着,看樣子有些人還在路上。
幕布後面,時不時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碰撞的聲音,又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
嚴子心裏直犯嘀咕,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他想罵娘,卻又不敢,隻能在心裏把鮮于清羽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他隻要稍有異動,身旁的女将就會立刻投來一道冰冷的目光,那目光像刀子一樣,似乎要把他淩遲處死。
嚴子終于明白,爲什麽那些平日裏嚣張跋扈的家主們,此刻會如此老實了。這陣仗,誰敢造次?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嚴子感覺自己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就在這時,幕布後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着,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大帳内的死寂。
……
周子謙站在大帳門口,向鮮于清羽微微點頭示意。
鮮于清羽心領神會,知道人已經到齊了。
她微微一笑,時機剛剛好。
她放下手中的象牙筷,用錦帕輕輕擦了擦嘴角,眼波流轉,看向施虎,朱唇輕啓,聲音柔媚入骨:
“沈家主,今日前來,所爲何事呀?”
她故意将“沈家主”三個字咬得特别重,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幕布後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施虎?!
帷幕之後的豪門大佬,聽到這個名字,全都愣住了,一個個面面相觑,眼中充滿了震驚和疑惑。
這……這什麽情況?
欽差大人竟然和施虎在一起?
難道……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衆人隻覺得脊背發涼。
施虎放下手中酒杯,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恭敬敬地向鮮于清羽行了一個大禮:
“欽差大人容禀!”
他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在低吼,
“草民今日前來,是有一樁天大的冤屈,要向大人申訴!”
“草民要告嚴子!這厮欺人太甚,無法無天!”
說着,施虎猛地擡起頭,雙眼通紅,布滿了血絲,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他……他竟然派人盜挖了我沈家祖墳!還将我爹娘的屍骨……屍骨……”
施虎的聲音哽咽了,他顫抖着伸手指着嚴子,眼中充滿了仇恨和憤怒,
“他還用我爹娘的屍骨要挾我,向我索要巨額錢财!簡直是……簡直是禽獸不如!”
施虎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帳内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打在衆人的心上。
帷幕之後的豪門大佬,一個個臉色鐵青,眼中充滿了震驚、憤怒和……一絲絲的恐懼。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施虎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這……這簡直是把他們往火坑裏推啊!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嚴子身上。
嚴子此刻已經完全懵了,他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像一尊石雕一樣呆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腦子裏一片空白。
什麽盜墓?什麽屍骨?什麽敲詐勒索?
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想開口辯解,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站起來反駁,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無比,根本動彈不得。
他覺得自己比窦娥還冤!“哇呀呀!施虎,你個老不死的,血口噴人!”
嚴子急眼了,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貓。眼見施虎惡人先告狀,唾沫星子橫飛,他哪還顧得上周青霜那殺人般的眼神。
“我兒被你兒子打成豬頭,老夫還沒跟你這老匹夫算賬,你倒打一耙污蔑老夫!”
嚴子心裏那叫一個憋屈,顧家的名聲,那可是祖宗十八代拿命換來的,今天要是毀在這兒,他嚴子還有什麽臉面活在世上!
不行!絕對不行!
他急忙用餘光掃過在座的各位家主,眼神閃爍,手指飛快地在袖子裏搗鼓着什麽,像是在發送什麽絕密情報。
**家主群聊A:**
**嚴子:** 諸位老哥,兄弟我這次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這事兒真不是我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