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頓了頓,眼神中閃爍着信任的光芒:
“在天策軍,誰不知道你尤瀾的本事?”
尤瀾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周青霜說的沒錯。
可戰場上那些急救的法子,跟這次可不一樣。
一個是死馬當活馬醫,一個是……
唉,算了,跟這丫頭說不清楚!
真要出了什麽事,大不了,他親自去向周戰師負荊請罪!
無奈之下,尤瀾隻得硬着頭皮,先拿周青霜“開刀”。
他深吸一口氣,示意一旁眉頭緊鎖的奚瑾上前。
奚瑾從藥箱裏取出一把柳葉狀的小刀,刀身薄如蟬翼,閃着寒光。
他在周青霜的胳膊上比劃了一下,找準位置,輕輕一劃,刻下一道交叉狀的細痕。
鮮紅的血液,緩緩從傷口處滲了出來,凝成一顆顆晶瑩的血珠。
周青霜卻像是渾然不覺一般,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奚瑾小心翼翼地用棉布蘸取了牛痘膿液,一點點地塗抹在周青霜的傷口上,然後用幹淨的紗布仔細包紮好。
他全程一言不發,隻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種治療方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若是成功,那将是醫學史上的一次壯舉。
可若是失敗……
後果他不敢想。
緊接着,尤瀾又讓奚瑾用銀針,一一挑開那些已經感染了天花士兵們身上的水泡,将牛痘膿液小心地塗抹上去。
與之前給周青霜接種時直接用刀劃開皮膚不同,這次,奚瑾采用了一種新的方法。
他先是用銀針在患者的皮膚上輕輕刺破幾個小孔,然後再将膿液滴入其中。
這樣做的目的,是爲了盡量減少創傷,同時也更方便控制劑量。
“但願……能成吧。”
尤瀾看着忙碌的奚瑾,喃喃自語道。
他心裏清楚,這種方法,無異于一場豪賭。
賭赢了,皆大歡喜。
賭輸了……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做完這一切,尤瀾并沒有像往常那樣,用滾燙的開水反複洗手。
他隻是用清水簡單地沖洗了一下,然後用一塊幹淨的布巾擦幹。
“葛道長,”
尤瀾轉過身,看着奚瑾,語氣嚴肅地說道: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可能會出現一些不适,發燒、頭疼、乏力……這些都是正常的,不用太過擔心。”
“隻要熬過這幾天,等到傷口結痂脫落,他們體内就會産生一種……嗯,可以抵抗天花的物質,以後就不會再得這種病了。”
奚瑾聽得似懂非懂,他撓了撓頭,問道:
“秦公子,這……你有多大的把握?”
尤瀾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七成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這還是保守估計。實際上,我覺得……應該能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九成?!”
奚瑾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喜,但随即又被一絲擔憂所取代。
“秦公子,這可不是鬧着玩的,萬一……”
“沒有萬一。”
尤瀾打斷了奚瑾的話,語氣堅定地說道:
“葛道長,你就放心吧,這次一定能成!”
“好!好!好!”
奚瑾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的心情溢于言表。
“若是真能如此,那可真是功德無量啊!”
他頓了頓,又說道:
“秦公子,此事若是成功,我定會禀明掌門師兄,将此事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功績!”
時間一天天過去。
奚瑾吃住都在營地裏,寸步不離地觀察着每一個病人的情況。
他每天都會詳細記錄下他們的體溫變化、精神狀态、飲食起居等各種細節,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
幾天之後,正如尤瀾所預料的那樣,那些接種了牛痘的天策軍士兵們,陸續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發熱、乏力等症狀。
但與之前那些感染了天花的病人相比,他們的症狀明顯要輕微得多。
而且,随着時間的推移,他們的病情也都在逐漸好轉。
奚瑾看在眼裏,喜在心頭。
他知道,尤瀾的“試驗”,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他立刻提筆疾書,詳細記錄下整個過程,然後用信鴿傳書給遠在玄嶽山的掌門師兄,讓他火速派人,将青雲宗内醫術最爲精湛的逸逸孫太師叔請到雲南來。
他相信,隻要孫太師叔能夠親眼見證這一切,一定會對尤瀾的這套方法贊不絕口。
與此同時,在雲州。
皇宮,大殿。
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凝重而壓抑。
冀玄羽高坐龍椅之上,面沉似水,一言不發。
自從天花疫情爆發以來,她已經連續多日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原本光潔飽滿的額頭上,此刻也爬上了幾道淡淡的皺紋。
大殿中央,一群言官正唾沫橫飛,慷慨激昂地陳詞。
他們引經據典,旁征博引,将天花疫情的爆發,歸咎于冀玄羽“失德”。
他們要求冀玄羽下“罪己诏”,向上天忏悔,以平息“天怒”。
這些言官,大多出身世家,平日裏就對冀玄羽的種種“新政”頗有微詞。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了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地攻擊她的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更何況,前幾日的早朝上,冀玄羽爲了安撫人心,确實曾經親口答應過要下“罪己诏”。
如今,他們步步緊逼,就是要逼着冀玄羽兌現承諾。
冀玄羽聽着那些刺耳的言辭,隻覺得一陣陣心煩意亂。
她很想反駁,很想怒斥這些隻會耍嘴皮子的家夥。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這麽做。
一旦她真的發怒了,反而會坐實了他們口中的“失德”之名。
就在冀玄羽被逼得走投無路,幾乎就要妥協的時候,魏雪瞬間降臨殿堂之巅。
她高舉着鮮于清羽的奏折,聲音清脆而響亮:
“陛下!天花有救了!已經找到治療的方子了!”
冀玄羽聞言,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了下來,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關鍵時刻,還得是你啊……”
她在心裏默默地念叨着,眼神中充滿了感激。
大殿之上,原本還喧鬧無比的群臣,此刻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個個目瞪口呆,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還氣勢洶洶的言官們,更是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臉色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這怎麽可能?”
“難道是……孔河陽那老家夥沒死?”
“不可能!我親眼看着他下葬的!”
……天花疫情,算是穩住了。
鮮于清羽那是真不含糊,直接以欽差大臣的身份,把雲南的政務一把抓了過來。
眼下這節骨眼,也沒人敢跟她對着幹。
畢竟,誰不知道天花鬧起來有多吓人?
這玩意兒可不挑人,甭管你是達官顯貴還是平頭百姓,一旦染上,那就隻能聽天由命,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