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命要緊,從世家豪族到衙門小吏,誰敢這時候玩貓膩?
有這幫地頭蛇壓着,老百姓們自然也翻不出什麽浪花。
必須要隔離就得隔離,該醫治的醫治,有條不紊。
原先在雲州鬧得沸沸揚揚的天花,到了雲南,愣是沒折騰出啥動靜。
鮮于清羽,也算是因禍得福,聲望直接爆表。
老百姓們那是感激涕零,自發地給她修廟立生祠,就差沒把她當成觀音菩薩轉世了。
青雲宗的那幫道士,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奚瑾那老道士,整天樂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地念叨着積攢了多少功德,還說什麽以後渡劫飛升的時候,能拿這些功德頂幾道雷劈。
至于尤瀾?他倒是想繼續低調,躲在幕後。
可奚瑾那老家夥,偏偏不讓他如願,竟然偷偷摸摸地給祖師建了個道觀!
雲南的老百姓們一聽說,治天花的法子是這位祖師托夢告訴葛老的。
得了,這下可炸了鍋了,一個個都把祖師捧上了天,尊稱他爲“尤風師”。
還傳得有鼻子有眼,說什麽隻要到玄真觀燒柱香,保準兒心想事成。
各種離奇古怪的傳聞,那是滿天飛。
一會兒說,有個富商,家裏妻妾成群,可就是生不出兒子,結果到玄真觀拜了拜,立馬就得了個大胖小子;一會兒又說,有個窮書生,被女鬼纏身,眼瞅着就要一命嗚呼,結果到玄真觀上了柱香,當場就有天雷護體,把那女鬼劈了個魂飛魄散,直接白日飛升……
越說越離譜。
這麽一搞,玄真觀立馬成了雲南最火的廟,把什麽佛門四百八十寺都給比下去了,香火旺得都快成精了。
青雲宗,這是要一飛沖天啊!
鮮于清羽手握這麽大的民意,想辦點啥事,那還不是易如反掌?
攤丁入畝,那是闆上釘釘的事兒!
雲南的世家大族心裏也跟明鏡似的,大勢已去,硬扛着沒好處。
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說不定還能撈點油水,把自家的損失減到最小。
于是,量地的量地,請客的請客,忙得不亦樂乎。
那“砍一刀”的名額,更是成了搶手貨。
有幾家爲了争着拉人頭給自己砍價,差點沒大打出手。
在世家的帶頭下,各地老百姓也像着了魔一樣,掀起了一股丈量土地的熱潮。
最後報上來的田産數目,比朝廷登記在冊的,硬生生多出了一倍還多!
乖乖,這些個世家大族,這些年到底瞞報了多少田産啊!
攤丁入畝,大局已定!
雲南的老百姓們聽說以後再也不用服勞役了,一個個樂得都快蹦起來了。
好多人自發給鮮于清羽和當今聖上冀玄羽立了廟,每天燒香磕頭。
雲南,一片歌舞升平!
兩個多月,總算是塵埃落定。
至于尤瀾?
他現在是生不如死。
青雲宗裏頭,有個醫術高超的逸金遠,是奚瑾的師叔,來了雲南。
他一看到這牛痘療法,頓時驚爲天人,兩眼放光。
整天纏着尤瀾,問東問西,非要把後世的醫學、生物學知識都給掏出來不可。
那架勢,簡直比狗皮膏藥還黏糊,尤瀾連上個茅房他都得在門口守着,嘴裏還不停地念叨着各種問題。
尤瀾被他折磨得,那叫一個欲哭無淚。
不過,瞧着這位老醫者對新知識那股子狂熱勁兒,尤瀾心裏也有些觸動。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癡迷”吧。
罷了罷了,教就教吧!
反正自己肚子裏那點墨水也藏不住,索性一股腦兒全倒給他得了。
“祖師,您早上講的那個‘細菌’,弟子已經有些眉目了。您能不能再給弟子講講,這人體的‘免疫’到底是個啥玩意兒?”
“您之前說,人發熱是爲了殺死‘細菌’,那爲啥不讓體溫一直保持高一點呢?這樣豈不是能少生很多病?”
“還有啊,這體溫到底是怎麽控制的?爲啥不同的動物,體溫還不一樣?”
……
問題接二連三地冒出來,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打得尤瀾頭昏腦脹。
這哪是十萬個爲什麽,分明是百萬個爲什麽!
咱就一小學生的水平,您老問這麽多博士級别的題目,我哪兒知道啊!
有沒有人能來救救我?
在線等,火燒眉毛!
快被榨幹了,一滴都不剩了。
祖師,您就饒了我吧!
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實在沒辦法了,尤瀾隻好使出了殺手锏——轉移視線:“這些問題嘛,以你現在的道行,确實很難弄明白。這樣吧,我給你指條道,你去弄個工具來。”
“工具?什麽工具?祖師您盡管吩咐,煉器這塊,弟子也略知一二。”逸金遠一聽,眼睛都亮了,躍躍欲試。
“這玩意兒,叫做‘顯微鏡’。我已經托付給青雲真宗去打造了,去看看進展如何,順道幫襯一二。”尤瀾故作高深地歎了口氣,“若無此物,醫道難有大成啊!”
“什麽?!”逸金遠一聽,頓時急了,“祖師,如此關鍵的物件,怎麽能交給青雲真宗那幫草包呢?他們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哪能煉制出這等神器啊!祖師您放心,弟子這就去盯着,絕不能讓您的心血付諸東流!”
說完,一抱拳,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呼……”
尤瀾長舒一口氣,總算是把這老頭給打發走了。
讓他跟青雲真宗那幫人一起折騰明璃去吧。
唉,我真是太不容易了。
總算能清靜幾天,好好睡個覺了。
這段日子,回想起來太痛苦了……
“喲,尤瀾,可以啊,連孫老神仙都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鮮于清羽在一旁,笑得那叫一個幸災樂禍。
尤瀾瞥了她一眼,懶得理她。
鮮于清羽卻不肯罷休:“我說秦大才子,這世上還有什麽是你不知道的嗎?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
尤瀾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少來這套!龍嶺都說了,我就是個混吃等死的廢物!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躺平,懂?别沒事給我招黑!”
“得了吧,誰不知道你最擅長扮豬吃老虎。”鮮于清羽撇了撇嘴,顯然不信。
“我可沒瞎說,我這人,一向坦坦蕩蕩,從不背後搞小動作!”尤瀾義正辭嚴地說道,“讀書人的事情,怎麽能叫陰險呢?那叫智謀,懂不懂?”
“你呀……”鮮于清羽故意拖長了語調,話裏帶着幾分調侃。
“行了行了,有話快說,有那啥快放,沒事别打擾我睡覺!”尤瀾不耐煩地打斷了她。
鮮于清羽嘴角微微翹起,眼睛眯成了一條線,醞釀了半天,才慢悠悠地開口:“整個新題目玩玩呗?”
“事情都辦完了,閑着也是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