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瀾默默跟在兩人身後,七拐八繞,穿過幾條喧鬧的大街,又走過幾條僻靜的小巷。
最後,竟來到了一處與雲州城的繁華格格不入的地方。
這裏更像是一處被人遺忘的角落,一排排低矮破舊的土屋,歪歪扭扭地排列着,不少屋子甚至連屋頂都沒了,隻剩下幾堵殘破的土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荒涼。
尤瀾身爲雲州通判,自然知道這個地方。
早年間,這裏還算熱鬧,後來官府修了幾條新路,這裏就逐漸荒廢了。
再後來,一些付不起商稅的小商販,便偷偷摸摸地聚集到這裏,做起了見不得光的買賣。
“我說慕容,你一個在宮裏當差的,怎麽會對這種地方感興趣?”
尤瀾忍不住開口問道。
臧沁雯也是一臉好奇,這夜市,聽名字就不是什麽正經地方。
鮮于清羽微微一笑,解釋道:
“尤大人有所不知,這夜市,可不是一般的集市。這裏頭,藏着不少好東西呢。”
尤瀾撇了撇嘴:
“好東西?我看是破爛還差不多。”
鮮于清羽也不生氣,隻是神秘一笑:
“尤大人且拭目以待,待會兒,保準讓您大開眼界。”
臧沁雯更好奇了,她拉着鮮于清羽的胳膊,催促道:
“妹妹,你就别賣關子了,快跟我說說,這夜市到底有什麽特别之處?”
鮮于清羽這才娓娓道來:
“這夜市,說白了,就是一個黑市。來這裏擺攤的,大多都是些落魄的貴族,或者是犯了事兒的官宦子弟。他們不敢去正規的集市,又急需用錢,便隻能來這裏,偷偷摸摸地賣些家傳的寶貝。”
“這些人,一個個都眼高于頂,自诩不凡,普通的金銀珠寶,他們還看不上眼。可真要讓他們拿出什麽真本事來,卻又什麽都不是。所以啊,這夜市裏的東西,真假難辨,全憑買家的眼力。”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也正因爲如此,這夜市才更有意思。你想啊,要是所有的東西都是真的,那還有什麽意思?淘寶的樂趣,就在于從一堆破爛裏,找到一件真正的寶貝。那種感覺,啧啧,比中了狀元還讓人興奮呢!”
臧沁雯聽得津津有味,她還是頭一次聽說這種地方。
“那……要是買到了假貨呢?”
臧沁雯問道。
“買到了假貨?那隻能怪自己眼力不濟,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呗。”
鮮于清羽聳了聳肩,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這夜市,可沒有退貨這一說。”
臧沁雯忍不住笑了起來:
“聽妹妹這麽一說,我倒是對這夜市越來越感興趣了。不過,我可沒什麽眼力,到時候,還得靠妹妹你幫我掌掌眼。”
鮮于清羽輕輕搖了搖頭:
“姐姐說笑了,清羽不過是道聽途說,哪裏懂得什麽鑒寶。”
她眼神黯然,這世上最好的那塊寶,早已被姐姐捷足先登,自己再有眼力,又有什麽用呢?
她心裏清楚,尤瀾和臧沁雯是患難夫妻,感情不是一般的深。自己再怎麽努力,也無法插足其中。
三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夜市的深處。
隻見道路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攤位上,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有青銅器、瓷器、玉器、字畫……甚至還有一些看不出年代的古董。
這些攤位,大多簡陋至極,有的甚至隻是在地上鋪一塊破布,便将貨物随意地堆放在上面。
攤主們也大多無精打采,有的甚至直接躺在攤位後面呼呼大睡,完全沒有做生意的樣子。
臧沁雯看得眼花缭亂,她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她忍不住東摸摸,西看看,對什麽都感到好奇。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個攤位上的一本舊書吸引住了。
她走上前去,拿起書翻了翻,頓時羞得滿臉通紅。
原來,這竟是一本春宮圖!
她連忙将書放了回去,心裏暗罵:
“這夜市,果然不是什麽正經地方!”臧沁雯來了興緻,步履輕盈,眼波流轉,也想在這夜市裏淘到幾件寶貝。
她卻沒留意,鮮于清羽的眸光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尤瀾抱着胳膊,一副看戲的模樣。
這夜市的套路,跟他前世逛過的古玩市場,簡直如出一轍,毫無新意。
總有人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能撿到漏,可除了話本裏的主角,又有幾個真能發财的?
與其做白日夢,還不如回家睡覺。
他暗自吐槽,面上卻不露聲色。
“這些攤主,怎麽都不看着自己的攤子?不怕被人順手牽羊?”臧沁雯停在一個小攤前,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一塊玉佩,好奇地問道。
“他們啊,都忙着賭呢。”鮮于清羽收起心底的愁緒,換上了一副笑吟吟的神情,用精緻的絲綢袖口掩着嘴,修長白皙的脖頸微微縮着,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這夜市裏頭,大多是些混迹街頭的,蹲大牢跟回家似的。”
“你要是敢在這兒偷東西,他們一聲招呼,立馬就能跳出來幾十個壯漢,不把你打個半死不算完。”
“就算真鬧出人命,送到官府,他們也照樣有理,頂多進去蹲幾天,出來還是一條好漢,誰怕誰啊?”
鮮于清羽說完,還故意聳了聳肩,語氣裏帶着幾分嘲諷。
“所以,這夜市裏,沒人敢偷。”
臧沁雯和鮮于清羽兩人一路走,一路聊,歡聲笑語不斷。
可這夜市也着實冷清,大街上冷清得像座鬼城,幾乎看不到什麽客人,擺攤的也就那麽五六個人。
這樣的地方,真能賺到錢?
尤瀾心裏犯嘀咕,這不就跟前世那些個電腦城一個德行?
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全靠宰那些不懂行的冤大頭。
他可不像臧沁雯和鮮于清羽那般,對這些個玩意兒沒半點興趣。
反倒是這兩個女人,挨個攤位仔細打量,那股勁頭,真是讓人不得不服。
眼看着,長街就要走到頭了,尤瀾心中一喜,暗道:總算可以打道回府了!
誰知……
臧沁雯和鮮于清羽的目光,又被一個算命的攤子給牢牢吸住了。
尤瀾頓時感覺一陣頭大,頭皮都有些發麻。
這夜市裏,竟然還有算命的?這也太不搭調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阻止,臧沁雯和鮮于清羽已經手拉着手,興緻勃勃地走了過去。
隻見那算命攤上,鋪着一塊泛黃的粗布,布上壓着些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石頭。
臧沁雯和鮮于清羽哪見過這個,更是覺得新鮮有趣。
再看那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
他頭上戴着頂舊布帽,身上穿着件打着補丁的舊棉袍,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