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他身後的那群老兵，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抱胸的，撇嘴的，眼神裏全是“果然如此”的認同感。
他們是軍校裏的“老油條”，是各個部隊裏選拔出來的精英。
來這裏是進修，是鍍金，不是來給一個比自己還小的新人當學生的。
劉陪陽的鬼魅小隊成員們，臉色瞬間就變了。
隊長剛帶着他們打了場漂亮仗，回到學校，還沒喘口氣，就被人當衆這麽打臉？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陶海往前踏出半步，剛要開口，卻被劉陪陽一個眼神制止了。
劉陪陽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都沒有收斂。
他隻是靜靜地看着，看着這場意料之中的“下馬威”。
就在這時，老兵隊伍裏，一個臉色剛毅，站姿筆挺的男子站了出來。
他的肩章同樣是老兵的标志，但眼神卻比其他人要沉靜許多。
“李響！注意你的言辭！”
他先是呵斥了那個帶頭挑釁的疤臉學長。
然後轉向劉陪陽，敬了個标準的軍禮。
“報告教官！學員周克，我認爲李響同志的言論，嚴重違反了紀律條例！”
“軍人以服從命令爲天職，院長的安排，我們必須無條件執行！”
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在凝滞的空氣裏顯得格外突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更何況，劉教官剛剛帶領小隊，在境外執行了特級任務，并且圓滿完成。”
“他的能力，已經得到了實戰的檢驗！我們應該學習，而不是質疑！”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擲地有聲。
被稱作李響的疤臉學長，臉色明顯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自己的隊伍裏，會有人第一個站出來反駁自己。
“周克，你少在這給我上綱上線！”
李響脖子一梗，直接怼了回去。
“服從命令？沒錯！”
“但訓練場不是辦公室，我們是來學能上戰場殺敵的真本事，不是來聽一個新人念稿子的！”
他環視了一圈身後的戰友，提高了音量。
“我們在部隊裏摸爬滾打多少年了？吃的鹽比他吃的飯都多！”
“憑什麽他一個嘴上沒毛的小子，一來就能當我們教官？”
“院長的安排，就一定是對的嗎？我看，這事兒根本就是瞎胡鬧！”
“對！響哥說得對！”
“我們不服！”
“讓一個新兵蛋子來教我們，這不是扯淡嗎？”
李響的話，徹底點燃了那群老兵心裏的火藥桶。
他們本就心高氣傲，被周克那麽一說，反倒激起了逆反心理。
一時間，群情激奮，場面瞬間有些失控。
人群中，一個看起來比較冷靜的學員，輕輕拉了拉李響的衣角。
“響哥，差不多得了，他畢竟是上頭派來的教官，鬧得太僵不好收場。”
這人叫陳燃，是李響的老鄉，爲人比較圓滑。
李響也察覺到自己剛才的話有點太沖了，直接質疑院長的安排，這帽子可不小。
他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爲集體着想”的表情，對着劉陪陽說道。
“教官，你别誤會。我李響不是不服從命令，更不是看不起你。”
“我們這幫人，都是粗人，說話直。”
“我們的意思是，軍校裏，強者爲尊。”
“你想要我們心服口服地聽你指導，總得露兩手，讓我們看看真本事吧？”
“不然，你光憑一本任務書，我們心裏不踏實。”
“這要是上了戰場，你紙上談兵，我們可是要掉腦袋的！”
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
既是給了自己一個台階下，又是把挑戰的皮球，明明白白地踢到了劉陪陽的腳下。
名爲請教，實爲逼宮。
你們不是說他有實戰能力嗎？
那就拉出來練練！
是騾子是馬，一試便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劉陪陽身上。
看他怎麽接招。
是強硬地用身份壓人，還是……接下這個挑戰？
劉陪陽笑了。
他太清楚這群老兵的德性了。
在部隊這個地方，最沒用的就是嘴皮子，最管用的，就是拳頭。
想讓這群桀骜不馴的兵王服氣。
唯一的辦法。
就是在他們最引以爲傲的領域，把他們徹底碾壓。
“可以。”
劉陪陽幹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
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掃過李響，以及他身後那一群躍躍欲試的老兵。
“部隊裏，确實是實力說話。”
“你們想怎麽比，劃下道來，我接着。”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絲毫的火氣，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李響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爽快，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隻要對方應戰，他就赢了一半！
“好！教官快人快語！”
李響心中冷笑，臉上卻裝作一副欽佩的樣子。
他早就想好了比試的項目。
“咱們也不搞那些花裏胡哨的，就比最基礎，也最實在的。”
“射擊！”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靶場，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五百米移動靶，自動步槍，三十發子彈，看誰的環數高。這很公平吧？”
他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射擊，尤其是遠距離移動靶射擊，靠的是長年累月的練習和肌肉記憶。
他們這群老兵，每天泡在訓練場，槍打得比飯都吃得多。
而劉陪陽呢？
聽說是指揮系的高材生，最近又在指揮室裏搞什麽任務。
一個搞戰術推演的，槍法能好到哪裏去？
就算他天賦異禀，難道還能比得上他們這群專業玩槍的？
這局，穩了！
“響哥這招高啊！專挑他的短處打！”
“哈哈，看他等下怎麽收場！”
“一個指揮系的，跟我們特戰精英比槍法？這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嘛！”
老兵們低聲議論着，看向劉陪陽的眼神裏，已經帶上了幾分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劉陪陽像是沒聽到周圍的議論。
他隻是看着李響，淡淡地問了一句。
“就這個？”
“就這個！”李響斬釘截鐵地回答。
“好。”
劉陪陽點點頭，然後轉過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全體都有！”
“目标，靶場！”
“出發！”
命令下達，幹脆利落。
鬼魅小隊的成員立刻整理隊形，動作整齊劃一。
那群老兵愣了一下，随即也反應過來。
在周克和幾個班長的呵斥下，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開赴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