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陪陽每問一句,趙振華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确實都是他引以爲傲的防禦體系,現在,卻被對方輕描淡寫地,當成了“下三濫的手段”來反問他。
這比直接打他一巴掌,還讓他難受。
“戰場之上,生死之間,隻有勝負,沒有公平。”劉陪陽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錐子,狠狠地紮進了趙振華的心裏。
“你所謂的公平,隻是因爲,你從來沒有,真正面對過死亡。”
“你把演習,當成了一場遊戲。而我們,是把每一次演習,都當成最後一場戰鬥來打。”
“所以,你輸了。”
“我不服!”趙振華依舊不甘心地咆哮,“有種,我們再來一次!這次,我們不搞那些虛的!就比步兵滲透!比小隊突擊!我敢保證,我手下的兵,絕對不比你的差!”
“是嗎?”劉陪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些垂頭喪氣的藍軍士兵,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那些眼神銳利如刀的鬼魅隊員。
然後,他看着趙振華,緩緩地搖了搖頭。
“趙旅長,我實話告訴你。”
“就算再給你一次機會,兩次,甚至一百次。”
“你,依舊會輸。”
“因爲,你從一開始,就沒搞明白一件事。”
“你,根本就不了解你的對手。”
“你甚至,都沒看清你自己。”
劉陪陽的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趙振華的心上。
“放屁!我怎麽不了解我自己?我趙振華在朱日和待了十年!我手底下的兵,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他們的每一個優點,每一個缺點,我比誰都清楚!”趙振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就炸了毛。
他可以接受失敗,但他不能接受别人質疑他的能力,質疑他對部隊的掌控!
“是嗎?”劉陪陽的語氣依舊平淡,“那我問你,昨天你們抵達演習區域後,你的兵,在做什麽?”
趙振華一愣,這個問題太突然,他下意識地回答:“安營紮寨,構築工事,檢查裝備,還能做什麽?”
“那我的兵在做什麽,你知道嗎?”劉陪陽繼續問道。
“我怎麽知道!”趙振華沒好氣地說道。
“你不知道。”劉陪陽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
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一輛被掀翻的藍軍通訊指揮車。
“演習開始後三十分鍾,你們的通訊指揮車,向導演部發送了第一次戰場态勢報告。報告裏,你們标注了我們鬼魅團的大緻位置,就在你們營地東北方向五公裏外的沙丘地帶。”
趙振華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件事,是他們指揮部内部的機密,他是怎麽知道的?
劉陪陽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說道:“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已經輸了。”
“爲什麽?”趙振華下意識地追問。
“因爲,你太依賴你那些冰冷的機器了。”劉陪陽指了指營地中央,那根已經耷拉下來的雷達天線。
“你的雷達,你的熱成像,你的衛星,告訴了你,我們在這裏。于是,你就相信了。”
“你甚至,都沒有派出一支最基本的偵察小隊,進行抵近偵察,來确認一下情報的真僞。”
“你覺得,在你的全方位監控下,我們這三百号人,插翅難飛。所以,你放心地睡大覺去了。”
劉陪陽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抽在趙振華的臉上。
他确實是這麽想的。
在他看來,現代戰争,就是信息戰。誰掌握了信息優勢,誰就掌握了戰場的主動權。
他的藍軍旅,裝備了全軍最先進的偵察和監控設備,他有自信,在朱日和這片開闊地,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所以,他輕敵了。
他從骨子裏,就沒把這支名不見經傳的“鬼魅團”放在眼裏。
“你以爲,我們真的傻到,會把整個團,三百号人,都堆在你雷達能掃到的地方嗎?”劉陪陽的嘴角,勾起一絲嘲弄。
“在你看到我們的時候,我的第一、第二突擊分隊,一百二十名最精銳的戰士,早已經利用夜色和地形,滲透到了你營地外圍一公裏的地方。”
“我的無人機小組,也已經悄無聲息地,飛到了你指揮部的上空。”
“我們就像一群狼,靜靜地趴在你的家門口,看着你這頭肥羊,在羊圈裏,安逸地打着瞌-睡。”
“而你,對此,一無所知。”
趙振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
如果劉陪陽說的是真的,那……那他和他手下的幾千号人,在過去的十幾個小時裏,簡直就像是一群被蒙上了眼睛的傻子,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上蹿下跳,自以爲是。
這已經不是輸赢的問題了。
這是恥辱!是整個藍軍旅,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不可能!”他還是不願相信,“你們是怎麽躲過我的雷達的?我的雷達,可以探測到低空飛行的蚊子!”
“雷達?”劉陪陽笑了,“趙旅長,你的戰争思維,是不是還停留在上個世紀?”
他擡起手腕,打開了戰術終端。
屏幕上,出現了一幅三維動态圖像。
那是一片複雜的電磁頻譜圖。
“從我們進入朱日和的第一分鍾開始,我的電子對抗分隊,就已經在全面監控和分析你方所有的雷達和通訊信号。”
“你們的雷達開機頻率,掃描周期,信号特征……在演習開始後的一個小時内,我們已經全部掌握。”
劉陪-陽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然後,我們做了一件很簡單的事。”
“我們制造了一個,跟你們的雷達信号,完全同頻的‘鏡像信号源’。”
“這個信号源,模拟出了我們三百人部隊的雷達反射特征,然後,把它投射到了五公裏外的那片沙丘上。”
“所以,你的雷達看到的,從來就不是我們。那隻是一個,我們想讓你看到的,幻影。”
趙振華呆呆地看着劉陪陽手腕上那塊小小的屏幕,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停止了運轉。
電子欺騙?
鏡像信号源?
這些隻在教科書和最前沿的軍事理論中出現過的概念,竟然被這群人,如此娴熟地,應用到了實戰中?
而且,還是在短短一個小時内,就完成了對他們全旅電子信号的破解和模拟?
這他媽的……還是一支部隊嗎?
這分明是一個,由科學家和工程師組成的,高科技公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