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房間隔着一道鐵栅欄，明媚的陽光從高高的窗戶闖了進來，在水泥地闆落下滿地斑駁。
沈淮予平靜坐在塑料椅上，英俊的臉頰多了幾分憔悴，幾日不見，下巴也生出了胡渣。
他看着妹妹盛着淚珠的眼眶，抿了抿蒼白的唇，嗓音沙啞問道：“書書有乖乖吃飯嗎？”
“爲什麽？”
眼淚比話音更先落下，比起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她更想知道原因。
男人移開了眼，低低應着：“沒有爲什麽，做錯了事本就應該接受懲罰。”
“可我不相信哥哥是壞人！”
沈淮書抓住鐵欄，滾燙的淚珠一滴滴砸在堅硬的瓷磚上。
她垂下了頭，泣不成聲：“就算是爲了我和媽媽，哥哥也不願意說實話嗎？”
沈淮予失聲喚着她：“書書……”
喧嚣的光影忽明忽暗，薄薄的水光在眼底堆疊，濃到化不開，沉沉壓住以往那對明亮的眼。
沈淮書顫抖着眼睫，飽滿的淚珠順勢而落，單薄的肩胛在緊繃的衣料顯出輪廓，她悲戚嗚咽：“可是……哥哥，我真的好想你。”
她如同一片破碎的綠葉在風雨裏飄搖，重重的雨水無情擊打着脆弱的身軀，直到被泥土淹沒。
壓抑的哭聲回蕩在四面是牆的房間裏，而她的淚水彙聚成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緊了門口男人的心髒。
李景天見他滿臉陰郁，頗有些八卦意味問：“你們吵架了？”
林硯緊繃着唇，沉沉阖上了眼，他沒有開口，又好似什麽都說了。
李景天了然挑眉，低頭掃了一眼腕表，随後擡腿走了進去。
他看着淚如雨下的人，心中有些不忍，但還是得按規矩辦事，出聲提醒道：“沈小姐，時間到了。”
“謝謝。”沈淮書默默擦掉眼睫的濕潤，向他道了謝。
或許是兄妹兩人不歡而散，她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林硯側頭看向快要與自己擦肩而過的人，最終還是沒控制住，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腕。
高高豎立的白牆帶來的是無盡壓抑感，走廊上隻有他們。
“書書。”他苦澀勾起唇角，小心翼翼問道：“我送你回去，好嗎？”
沈淮書目不斜視，一點點将手腕從男人的大掌裏抽離，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向他。
“司機還在外面等我，不用麻煩林警官。”
她語氣疏離，夾雜着剛剛止住的濕意，沒有絲毫猶豫，大步離開。
肌膚留下的餘溫在寒風裏消散，林硯虛虛握了握指尖，右手失力垂落身側，他隻身孤影伫立在光裏，微微彎曲的背脊無盡孤寂。
鐵門再次被推開，裏面兩雙眼睛齊齊看了過來，李景天已經在另一張椅子坐下，就等着他來。
林硯一來便開門見山：“沈淮予，我和書書一樣，都想問你，到底爲什麽？”
“那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了。”沈淮予淡淡一笑，好似事不關己。
“那我換個問題。”他撐着台面，眼神犀利凝着對方，出聲質問道：“你卡上的五百萬是怎麽來的？那支出的一百萬又是給了誰？”
男人沉默不語，空氣又一次陷入死一般的靜。
“你想替别人頂罪，可事實上連來龍去脈都不清楚，你真當自己是無所不能的救世主了？！還是你沈淮予窮瘋了，冒着被抓的風險也要将自己父親的五百萬私吞囊中？！”
房間很空，怒聲質問顯得刺耳。
“林硯。”李景天起身把他拉了回來，小聲提醒着：“冷靜一點。”
先不說之前不知道林硯和沈淮予的關系，就光是沈淮書橫在其中，也足夠他爲難的，而現在，他面對的是自己的親哥哥，關系轉換之後，更加難以理智。
李景天回過頭，看向被困在鐵欄後的男人，他指尖懸垂，微微蜷曲，隻剩下連悲傷都已被消耗殆盡的沉默。
一場算不上審問的探視結束，想要得到的答案還是沒能問出來，站在街頭的兩個人臉色都有些陰沉。
枯葉層層堆疊在青磚小道上，鞋子踩上去時，還能聽見脆響。
李景天從褲子口袋裏摸出煙盒，咬了一根在齒間，含糊不清問：“來一根？”
林硯睨着他手裏的煙盒，因爲書書不喜歡煙味，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了。
“不用了。”
被直白拒絕的人絲毫不意外，自顧自按下了打火機，藍色火焰蹿了出來，煙頭便燃起火星。
李景天吐了口煙圈，将燃燒的香煙夾在指間，心中納悶：“沈淮予一個堂堂沈氏執行官，想要什麽沒有，他到底爲什麽要瞞着事實真相？”
林硯好笑問：“你就這樣相信他？”
“沈家和羅海隔着血海深仇，若是沈淮予真是這件事的主謀，他不僅背叛祖宗，還沒撈到好處，傻子都幹不出這事來。”他又咂嘴道：“但是他一副打死不開口的樣子，怎麽辦？”
“從沈淮予身上找不出突破口，那就去查他被拘留後，誰獲利最大。”
李景天不可否認，這個辦法目前最可行。
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還有梁斯川故意縱火一案，李局下達了命令讓盡早結案。”
林硯想起這個表面溫文爾雅的男人在私下不止一次拿書書的事情挑釁他，明知道梁斯川絕不是光明磊落之人，可将私人恩怨牽扯進工作是最大的忌諱。
他垂眼盯着鞋尖，不輕不重開口問：“調查結果呢？”
“火調從現場指紋和存留的監控可以肯定，在起火之前，他是最後一個進入休息室的，但梁斯川一直矢口否認自己縱火，他說他進休息室隻是見沈小姐狀态不好，想去安慰她。”
“起火原因找到了嗎？”
“火勢之所以蔓延這麽快，是因爲休息室裏挂滿了演出服，都是易燃物。”
李景天碾滅煙頭，順手扔進垃圾桶裏，回答道：“火調對在場的工作人員進行詢問時，她們有提到，因爲梁斯川有潔癖，大部分演出道具都用酒精消過毒，導緻空氣裏乙醇含量過濃，一點點火星就能引發火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