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若有所思,繼續問:“即便是這樣,也無法證實梁斯川故意縱火,你們拿人的原因呢?”
“梁斯川去休息室給沈小姐送了一個禮盒,裏面裝的是安神香薰,但盒子隔層裏被鋪了厚厚一層生石灰和鎂粉,而香味恰巧掩蓋了這兩樣東西的味道,讓接收禮物的人不會察覺。”
“所以這樣一來,所有矛頭都指向了梁斯川。”
聽他語氣平平,李景天忍不住調侃道:“怎麽,還覺得裏面有蹊跷?按理說,頭号情敵落難,你不應該再踩上兩腳?”
“我不是你,人面獸心。”
林硯淡淡掃了他一眼,随後轉身走向停靠在路邊的車子。
李景天撐着拐杖踉跄跟了上去,像大爺似的坐上副駕,毫不客氣說:“送我回警局。”
“不順路。”
“不順路也得順路,李局有請。”
見他嬉皮笑臉的樣兒,林硯搭在方向盤上的手緊了緊,最後還是開向了警局。
辦公室的門沒關,一抹斜陽調皮地落在了鞋面。
李景天伸手敲了敲門,一本正經道:“李局,人我給你帶來了。”
“進。”李忠從一堆報告裏擡起了頭,看着他們兩個人走進來,說:“門關上,坐。”
林硯合上了門,規規矩矩站在門口。
李忠見狀,不禁笑道:“怕沙發上有釘子?”
“不敢。”
李景天用力将人拽了過來,嘴上沒個正經:“别以爲你停職了,就可以不聽領導的話,讓你坐,你就坐!”
林硯對他無奈又語塞,隻好在旁邊坐了下來。
“今天找你就隻爲了一件事。”李忠壓着案桌,面露喜色:“沈淮予給我們提供了一份關于你的血緣鑒定,老鄧也爲你寫好了書面申請,我馬上……”
林硯蓦地站起身,斬釘截鐵開口:“我不同意!”
屋子裏另外兩人笑容漸漸消失,轉眼氣氛就變得凝重起來。
“你瘋了?!”李景天怒氣沖沖朝他低吼道:“林業隻要沾染了毒品,無論如何也洗清不了罪名,再加上他有家暴前科,這份鑒定是在救你的前途!”
林硯攥緊了拳頭,聲線啞沉:“不管是處分還是除名,我都不同意這份報告公開。”
辦公室裏又突然安靜下來,幾人情緒如同過山車般跌宕起伏。
李忠沉默好一陣,食指重重敲了敲桌面,問:“理由?”
“林業死了,可活着的人還要繼續,我不能因爲一己私欲,破壞所有人的正常生活。”唾沫滑過火辣辣的喉嚨,林硯低垂着腦袋,輕輕歎了口氣:“更何況,林業再怎麽樣都會被認定爲我的養父,一份鑒定改變不了什麽。”
“可你是受害者!”李景天死死皺着眉頭,極力想要說服他。
“林硯。”
李忠語重心長喚着,一雙眼如深秋裏的古井,深邃而平靜,透露出一股堅定的力量。
他指了指那條還裹着石膏的腿,聲線穿透渾濁,直擊内心:“李景天就拖着這樣一條腿,爲了你的事情奔波勞累,你甘願放棄一切,那他呢?你們一個個都想當逃兵,輕輕松松就把九幺五的大山全壓在他一個人的身上,這公平嗎?”
李景天指着自己鼻子,嘴唇張張合合想要說些什麽,但在領導眼神示意下選擇老實閉嘴。
心裏不由得感歎道:李局的苦情戲還真是屢試不爽。
而站在中間的男人顯然有了猶豫。
“九幺五過後,你想做什麽,我都不會攔你。”李忠當機立斷,替他做了抉擇:“但現在,服從命令才是你最應該做的。”
他再一次沉聲提醒道:“眼下已經過了上級給出的期限,之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和老鄧爲你們争取來的,希望各位不負衆望,将幕後真兇繩之以法,不愧對犧牲的隊友,也不愧對作爲警察的自己!”
“明白。”
李景天毫不猶豫應聲,同時拍了拍那繃得筆直的背。
林硯抿了抿唇,緩緩點頭。
華雅醫院。
安婷優雅走向導診台,禮貌詢問道:“請問一下,住院部怎麽走?”
然而正圍在一起興緻勃勃聊着八卦的小護士們并未注意到她,還在繼續她們的話題:
“今天該我去換藥了!”
“憑什麽啊?明明就排到我了!”
“那是因爲我前天請假了,輪着順序就該我去了!”
安婷默默聽着兩人的争執,剛想誇贊她們的敬業,又走來一個年紀看上去稍稍大些的護士。
她一來,其她年輕的小姑娘們瞬間閉了嘴。
“吵什麽?”
戴着眼鏡的小護士率先開口,頗有些不滿道:“護士長,今天本來就該我去給六床換藥的,她非得跟我搶!”
護士長挨個指着她們,吐槽道:“要是平時幹活能有這兒幹勁兒,評優早就評上了!”
“哪有嘛!”
“我還不知道你們的小九九?不就是争先恐後想去看六床的帥哥?!”
被戳破心思的幾人尴尬垂下頭,臉紅了個透。
安婷趁機插了句:“請問一下,住院部怎麽走?”
“我正巧要去住院部,我可以帶你去。”
小護士眼疾手快将藥品放上推車,生怕被護士長叫住,匆匆忙忙走出導診台。
安婷莞爾一笑,道了謝。
中途,小護士開口問:“女士,你要去幾樓?”
“幾樓?”安婷頓了頓,連忙翻出手機找病房号,随後應道:“六零零三。”
小護士驚訝問:“你是那位警察的媽媽嗎?”
“不是,我是他女朋友的媽媽。”
“女朋友……媽媽?”
剛剛還跟打了雞血般的小姑娘瞬間石化在原地。
她是看同事都在群裏說,住院部來了個帥到慘絕人寰的警察哥哥,她才着急忙慌結束假期回來的。
好不容易搶到了機會,還沒見到人,倒先見到了人家女朋友的媽媽!
這到底算什麽?算她倒黴嗎?!
安婷往前走了兩步,見她沒有跟來,好奇問:“是有什麽問題嗎?”
小護士扯着僵硬的嘴角,讪讪笑道:“沒……沒問題。”
都走這兒來了,想要半路回頭也沒轍了,她隻好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