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偷偷摸摸聽着牆角,眼瞧着有戲,連忙将準備好的三菜一湯端上了桌,玉米排骨湯還冒着熱氣,翠綠的小蔥漂浮在湯面上,香味撲鼻而來。
她餘光瞥見朝這兒走來的兩人,在圍裙上擦幹手心的水漬,匆匆忙忙結束手裏的活兒,随後靜悄悄退出餐廳,給他們留出私人空間。
餐廳的窗戶正對車水馬龍的街道,閃爍着燈光的車輛高速移動,輪胎碾過瀝青路面,持續不斷發出“唰唰”聲響。
擺放在長桌上的花瓶裏,幾枝花開得嬌豔,讓綠葉隻能做了陪襯。
沈淮書一直掙紮着想要脫離男人的懷抱,但這點兒力氣無疑是蚍蜉撼大樹,油然生出的無力感讓她愈發煩躁,聲線也透着不耐:“我說我不想吃,你耳朵聾了嗎?!”
“書書說什麽?”
林硯俯身湊近了些,一本正經開口,好似真的沒聽見。
沈淮書氣急,咬牙切齒踹了他一腳,惡狠狠道:“别在我面前裝瘋賣傻,沒用!”
她緊抿着唇,别過了頭,胸腔起伏厲害。
男人終于松了勁,垂眼凝着她,認真開口問:“那怎樣做才有用,書書教教我,好不好?”
“立刻、馬上離開我家!”沈淮書指着房門,表情決然。
比起被無情抛棄,她更不想要昙花一現的關心。
夜很靜,蒼白的月色照在兩人的側臉,将以往的溫情通通碾碎成灰燼。
林硯重重按着掌心,指甲幾乎要嵌入皮肉,他聲音很輕,飄渺到不真實:“如果隻有這一種選擇,恐怕要讓書書失望了。”
沈淮書再一次被他強勢帶入餐廳,坐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她冷眼看着男人在給自己盛飯,心中的委屈開始無限擴大,甚至控制不住嗚咽。
在醫院裏的那段時間裏,仿佛度日如年,她無時無刻都在責怪自己當初的選擇,無法接受失去愛人的代價。
可在對方眼中,自己所在乎的遠不如他的工作重要。
沈淮書并不想在男人面前崩潰大哭,她起身想走,卻落入滾燙的懷抱。
林硯從身後貼着她柔軟又冰冷的臉頰,澀然開口:“書書,對不起。”
“我不想聽!”
道歉的話聽過太多次,也就沒用了。
沈淮書渾身止不住的顫栗,淚珠奪眶而出,砸在了他的手背上,讓身後的人也跟着紅了眼。
林硯已經顧不得背上的傷口,将流淚的小狐狸攔腰抱起,大步走向沙發。
沈淮書趴在他肩膀上,淚水染濕了衣襟,好似要把囤積太久的委屈一并哭出來。
偌大的客廳裏充斥着壓抑的哭聲,而躲在牆柱後面的阿姨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回答夫人的問題。
她爲難地撓了撓頭發,結結巴巴應道:“小小姐她……她哭的可傷心了,林先生正忙着給她擦眼淚。”
安婷坐在梳妝台前,看着裏面精緻的面容,一臉嚴肅又問:“書書爲什麽哭?”
“這個嘛……”阿姨一五一十交代道:“他們倆在餐廳好像是起了争執……也不對,是小小姐一直讓林先生走,然後就這樣了。”
那邊沉默好一陣,久到阿姨都以爲電話被挂斷了,她剛準備拿起手機查看,就聽見夫人說:“算了,任由他們小年輕去折騰。”
對方的“好”字還沒沖出喉嚨,安婷又補充一句:“記得把門給鎖嚴實了,千萬不能讓他們留下隔夜仇。”
阿姨心領神會點了點頭,突然想起夫人看不見,緊接着開口應承:“保證完成任務!”
她蹑手蹑腳走近大門擰下了反鎖,然後才放心回到自己房間。
沙發上的人還輕言細語哄着,完全沒注意到門口的動靜。
一望無際的天空漸漸濃雲密布,閃電劃破夜幕,隐約響起沉悶的雷聲,沙沙的雨很快落下,敲打着玻璃窗。
林硯撫着她的發頂,感受到懷裏的人逐漸平穩的呼吸,卻不敢輕易開口。
沈淮書枕着硬邦邦的肩,側眸看向窗外蜿蜒的水痕,抽噎着說:“我想睡覺了。”
“好。”
林硯将她抱回了房間,哪還有膽子忤逆小狐狸的想法。
暖黃的壁燈替代了刺眼的頂光,厚厚的落地窗簾格擋了一部分滂沱大雨的喧嚣,讓卧室陷入在溫馨的氛圍裏。
沈淮書撐着沉重的眼皮望着男人的動作,直到他掀開被褥一角,躺在了床沿,她便自動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窩着。
“晚安,書書。”
林硯在她飽滿的額頭落下輕輕一個吻,伸手關掉了壁燈。
沈淮書鬧了一晚,早已精疲力盡,阖上眼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下了整夜的雨徹底停了,溫暖的陽光灑在窗台,引來了一隻小鳥懶洋洋曬着太陽。
大床上的人迷迷糊糊醒來,眼睛幹澀到睜不開,她伸手摸向床沿,冷冰冰一片。
沈淮書瞬間清醒,足足愣了好幾秒,翻身坐了起來。
昨晚的記憶如同放電影一般,一幀一幀在腦海裏回放,一想到自己哭成那副狼狽模樣,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永遠都不想出來。
她魂不守舍進了浴室洗漱,又遮遮掩掩走下樓梯,生怕看見男人眼裏戲谑的笑意,結果客廳裏隻剩下在打掃衛生的阿姨。
“小小姐,你醒了?”
沈淮書壓制住心虛,故作面無表情問:“他人呢?”
阿姨答道:“林先生好像是有什麽事情要忙,一大早就走了。”
得到這個答案,沈淮書心中突然湧起無法言喻的失落感。
阿姨看着她失望的背影,急忙開口問:“林先生給你做了馄饨,我現在去煮?”
“不想吃。”
即便肚子早已饑腸辘辘,但她絲毫沒有食欲。
阿姨搓着手指,猶猶豫豫說:“林先生說了,如果小小姐再不吃飯,他今晚還會來。”
走到樓梯中間的人倏地停住步子,頗有些不可置信問:“他這是在威脅我嗎?”
“林先生應該不是這個意思。”阿姨皺巴着臉,意識到幫誰說話都不對,于是唯唯諾諾開口道:“林先生天不亮就在廚房包馄饨,說明他還是很關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