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隻有男人的身影在眼瞳裏不斷放大。
冰冷的空氣裏好似藏着凝固的、細密的冰針,每一次吸入都刺痛鼻腔與肺葉,在喉嚨留下鐵鏽般的腥甜。
無孔不入的壓迫感令蕭餘緊張到連呼吸都快忘記,流動的血液也如同深冬裏的河流漸漸結成了冰,脆弱得一觸即碎。
“蕭餘,作爲人民警察,保護你的生命安全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和使命,你所顧慮的、擔憂的,我們都不會讓它發生,所以請你相信我們。”
他的聲音醇厚低沉,字字句句間蘊藏着令人心安的重量感,精準地剝開了對方内心深處的恐懼。
冬日的時間漫長無垠,所有人都在等待同一個答案,而蕭餘還在猶豫。
她衣衫之下的胸腔随着呼吸輕輕起伏,纖細的脖頸帶着易折的纖弱,洗到泛白的外套是能帶給她溫暖的唯一一樣東西。
此時此刻,她如同飄落在初冬薄冰上的枯葉,承載着難以負擔的命運抉擇,在毫無安全感的環境下,明亮的眼眸裏盛滿了與年紀極其不符的警惕和謹慎。
見她一直舉棋不定,杜芷涵忍不住開口勸道:“蕭餘,青瓦村背負了我們太多隊友的鮮血和生命,我們需要你幫助我們,也幫助你自己解開這枷鎖。”
蕭餘低下頭,極輕地顫了顫眼睫,瞬間閃過了一絲難以捕捉的掙紮。
她深知蕭運良不是什麽善人,若是将這些秘密說了出來,她或許也會和老爹一樣,悄無聲息消失在世上。
她垂在兩側的指骨因瘦弱而顯得格外突出,在最後一次收起拳頭時,她開了口:“你們想知道什麽?”
肅靜無聲的等待終于結束,李景天迫不及待問:“蕭運良兩兄弟是不是還在制毒?”
蕭餘答道:“我在小時候偷摸見過村子裏一些老人做過像冰糖一樣的東西,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毒品。”
“然後呢?”
“我家之前也出現過,但是老爹不準我碰,我估摸着應該就是毒品。”她仔細想了想,又說:“但我老爹是個不識大字的粗人,他就隻能爲蕭運良幹些打打殺殺的活兒,有些時候他一連幾天都不回來,一回來就滿身的傷。”
杜芷涵猜測道:“那他或許就是幫蕭運良運毒去了。”
李景天追問:“那你還知道蕭運良其它秘密嗎?”
在這個問題前,蕭餘陷入了沉默,不是她不肯說,而是想不起從哪裏開始講。
她對蕭運良的印象少之又少,少數幾次近距離碰面也都是跟着老爹去蕭家辦事才見到的。
那時她年紀尚小,隻覺得這個爺爺看上去刻闆嚴厲,讓她莫名其妙感覺到害怕,再之後她就不願意跟着老爹去蕭家了。
“我對他了解不是很多,關于那些秘密都是老爹喝醉時同我說起的,其餘的事情我都不太清楚了。”
“你老爹幫蕭運良運過毒,那你應該知道他把東西藏在哪裏的吧?”
安居看了她一眼,很快移開了視線。
蕭餘心存芥蒂,抿了抿唇,說:“不知道。”
在幾人一問一答時,林硯翻出了一張照片,遞在她面前。
“你認識這個東西嗎?”
“祟。”蕭餘不假思索應聲道:“它是海洲島人留下的祭品。”
林硯動了動眉頭,抓住了末尾兩個字,“祭品?”
“供奉在宗祠裏的‘祟’是真的皮肉所制作的。”
她話音一落,也不知從哪裏吹來的寒風,讓在場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就說那天夜裏在祠堂中看見的娃娃比在羅海家裏發現的更加逼真!”李景天情緒激動拍着桌子,斥責道:“他們居然做這種邪物,真是令人發指!”
“所以‘祟’很可能就是他們運輸毒品的器皿。”
沉默許久的人沉聲講述道:“幾年前,淮江海關在檢查出入境人員時,發現一個很可疑的人,她懷裏抱着小孩子,可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哭不鬧,甚至沒有進食,工作人員察覺到不對勁,立馬通知了巡邏警察,罪犯被當場捕獲,但那名孩子已經确認死亡了。”
安居蓦地起身,震驚不已:“那青瓦村豈不是還有很多個‘祟’的存在?!”
林硯沉沉看向李景天,啓唇道:“青瓦村行動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回去給李局請示。”李景天眸光陰沉,長長吐了口濁氣。
七點過一點,雲州上方的天全然被黑幕籠罩。
林硯握着方向盤,車輪碾過瀝青地面,穩穩行駛在大道上。
“還要麻煩你送我回家,真是辛苦你了,林警官。”李景天手肘搭在降下的車窗上,又忍不住打趣道:“恢複原職的感覺怎麽樣?”
“如果覺得我辛苦,就麻煩閉嘴。”
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目不斜視,聲音卻比外面的空氣還要凍人。
李景天輕啧一聲,吐槽道:“我們好歹做了這麽久的搭檔了,怎麽還這麽無情?”
随後他看見車子突然在路口掉了頭,着急忙慌喊道:“不是吧,說了兩句就不送我了?!”
“能不能安靜一點。”
林硯側頭掃了他一眼,踩下了刹車。
車子停靠在了人煙稀少的路邊,李景天就這樣目送他進了一家蛋糕店。
斑馬線旁的燈光紅了又綠,綠了又紅,要不是腿腳不方便,他還非得跟進去看看演的哪一出。
在半個小時後,林硯終于從蛋糕店走了出來,手裏還拎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
随着車門被打開,一聲調侃緊跟而來:“喲,這是榆木腦袋開了竅,知道哄小姑娘開心了?”
林硯将蛋糕放在後座上,還系好了安全帶,順手扔了一個面包給聒噪的人,企圖堵住他嘴。
李景天絲毫不客氣,拆開包裝大快朵頤,卻沒能如他願。
“我說你雖然長得也還勉強夠入眼,但比起我還是稍微遜色了一點,要是不費點心思,人家沈小姐怎麽可能跟着你這個窮小子。”
“吃的也堵不住你嘴,那就别吃了。”
林硯作勢要去搶,結果剩下的面包三五下就被李景天塞進了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