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夏回憶起那段往事。
趙夏畢業後，一直住在這裏，通勤比較遠，但是房租還算是能支付得起，還是在和人合租的情況下。
後來一直相處得還不錯的合租人要離開首都回家發展了，他就重新找合租人，那時候他也在爲離開這個城市做準備了，但還沒條件完全落地。
蔡向頂就是那時候找來的，一開始表現得很友善，看起來人也還不錯，偶爾兩人也會一起吃飯，所以面館老闆才知道蔡向頂和趙夏認識。
後面一起住了段時間，蔡向頂摸清了趙夏的脾氣和性格，就開始欺負他了。
趙夏那時候沒什麽攻擊性，有點讨好型人格，喜歡從别人口中證明自己的價值。
一開始是經常讓他幫忙搞衛生，說是替一次，後面補回來，但是沒補過。後來變本加厲，帶女人回來上床，趙夏禁止這種行爲，他嘴上說着好，下次照舊。
蔡向頂每次想貶低趙夏，都會跟趙夏說一句前提，“我這個人刀子嘴豆腐心，說話直而已，不是壞心啊。”
開始仗着這句話攻擊趙夏，“你這麽愛幹淨幹嘛？搞衛生幹嘛？到時候結婚了，都是老婆弄的事。到時候把那個本地戶口，有房有車的女的搞到手，再讓她懷孕，最後還不是得乖乖跟我結婚。”
趙夏嘴笨，也說不來什麽罵人的話，一開始真以爲他是刀子嘴豆腐心，說話不好聽而已，其實沒壞心。
趙夏強調了幾遍，他不喜歡聽這種話，蔡向頂就說“開個玩笑嘛”。
“玩笑是要雙方都覺得好笑，才叫玩笑，我并不覺得好笑。”
幾年後，趙夏才明白，哪有什麽刀子嘴豆腐心？
這是一個非常好用的借口，讓人能理直氣壯地，肆無忌憚地對他人無禮的說法罷了。
刀子嘴傷人就不是傷了嗎？心是好的，就能随便說話傷人了嗎？
以說話直，用直爽，真誠的理由幹着傷人的勾當，就可以粉飾太平了嗎？
一次次的侵犯趙夏的邊界，最後一次，是蔡向頂又以自己性格直，開玩笑去打壓趙夏。
“你女人也不睡一個，還不讓我帶女人回來，你是嫉妒還是陽痿啊？不是性無能找不到女朋友就去嫖一嫖啊，男人不睡女人怎麽行啊？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同性戀。”
蔡向頂注意到趙夏的臉色一僵，當時趙夏在公司過得也不好，一聽到别人懷疑他是同性戀，就有點控制不住表情。
“不會吧？你真是同性戀啊？你不會對我有什麽想法吧？”
“無話可說。”趙夏當時是真的嘴巴很笨，越急越生氣，他就越表達不出自己腦子裏的想法。
他從小到大，都生活在一個緊繃的環境中，父母無視他，哥哥妹妹偶爾欺負他，他沒辦法表達自己，沒辦法松弛地活着，這樣的小孩，長大以後就是很容易嘴巴笨拙。
他隻能用沉默來應對蔡向頂的欺壓，無視蔡向頂。
他在出租屋忍合租人，在公司忍同事，後面辭職後，終于脫離了這個吃人的環境。
趙夏現在的能說會道，是他自己自救的結果。
趙夏在徐來鎮生活後，努力融入那個慢節奏的圈子，學校的同事也不都是邊界感強的人，但因爲趙夏經曆的種種，他也學會了如何應對。
當趙夏領會到自己想要的是什麽的時候，他終于松弛了下來，相當于重新養育了自己一次，所以他變成了李青華口中這麽好的趙夏。
李青華越聽越心疼，反倒是趙夏釋懷了。
“其實是我的笨拙、忍耐還有沉默，給了他們欺負我的環境，如果我跟你一樣這麽自信，這麽外向，遇事先想積極的一面，什麽事都敢正面剛，他們可能不會這麽欺負我。
回想起來，我應該感謝我經曆的這一切，不然我現在可能還是一個封閉自己，遇到什麽事都沉默忍着，自我内耗的人。
當然我并不感謝他們那些人，我感謝的是經曆過一切後，我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并爲之努力實現的自己。”
李青華笑了笑，“因爲你自洽了，當一個人沒有那麽緊繃之後，就會展現出自己真實的一面，其實你一直不是一個笨拙，沉默的人，你以前隻是沒有辦法松弛的表達自己。”
“我倒是沒想過這個角度，我以爲我是變了。”
趙夏看着李青華，雖然說男兒流血不流淚，但他回想起這段往事，眼眶裏是有淚光的，他隻是努力不讓它落下來。
說起來隻是寥寥幾句，但那時候他經曆了很難熬的一段時間。
“因爲你沒有後路，你在家裏要做好一個隐形人，隻能沉默忍耐，這讓你覺得自己不會說話，嘴巴笨。
畢業後要存錢，要養活自己，要幹一份你可能不怎麽喜歡的工作，因爲你沒得選，你得先養活自己，要跟部分不真誠的同事社交。
這導緻本來就内向的你，會更内耗，内耗後就會更封閉自己，惡性循環。
但我相信，你一直在努力創造自己想要的一切，你心裏知道這一切的内耗忍耐，隻是暫時的。
當你終于存了點自己的備用資金，實現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你開始自洽，開始放開自己，因爲你有了安全感，一直漂浮在家裏、公司，出租屋的你，在徐來鎮落了地，找到了歸屬，所以你開始展現了真正的你自己。
所以你一直是這麽好的趙夏，之前隻是沒有機會展示。”
趙夏被李青華說得臉都熱起來了，“你這麽誇我，我有點不好意思了。”
李青華摸了摸趙夏的頭，眼中帶着對趙夏的心疼。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一個人如果本身品德不好，他經曆了再多，都不會向好，隻會恨這個世界，然後變得更壞。”
“所以你在公司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跟你這麽一聊，我覺得都過去了，釋懷了。”
趙夏不太想說，李青華都知道他是gay了，其實沒什麽好隐瞞的。
但是，說出來，他感覺有點丢人？不恥？他覺得喜歡上那種人，真的有點掉價，不想提起那個傻逼。
估計那個傻逼，應該過得挺好的，應該實現了蔡向頂的畢生夢想，當上鳳凰男了吧。
怎麽以前他身邊那麽多鳳凰男啊？真的好多垃圾。
趙夏衷心希望女生都不要戀愛腦，多爲自己考慮，要講究門當戶對，不要有拯救情節，鳳凰男真的很會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