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夕陽落下,就在林予覺得傅雲硯要失約時,男人從外面回來了。
傅雲硯帶着她出了門,女孩頸間那道金屬鏈已不見蹤影,傅雲硯到底沒惡趣味到出門在外還和她玩“主人play”。
車道旁,莫崎早站在副駕駛側,張揚的紅發在暮色裏格外紮眼。
他瞥見跟在傅雲硯身後的女人時,瞳孔微縮,愣了半秒才立刻躬身開車門,聲音恭敬:“老大。”
傅雲硯面色淡淡,彎腰坐進後座。
林予正要跟上,腳步忽然頓住,擡眼看向身旁的莫崎,杏眸裏裹着愠怒。
“是不是你命人把本小姐打暈的?”
莫崎心裏門清,這是來算賬了。
他當然可以說是老大的命令,但他怕老大斃了他,能從老大的地下室毫發無損走出來,還能被帶在身邊的,這女人他惹不起。
這樣想着,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對啊,林小姐。”
莫崎扯出個苦笑,悶聲應下,語氣裏沒了昨日對峙時的嚣張。
“莫崎,你可千萬别落在本小姐手裏,不然本小姐弄死你!”
林予的狠話冷冰冰的,和從前截他貨時一模一樣。
莫崎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原以爲抓了她,老大能報之前被截貨的仇,哪成想,他們老大還是被這位拿捏得死死的。
林予見他走神,不打算再理他,女人輕哼一聲,彎腰鑽進車裏。
傅雲硯的目光落下來:“和他說什麽呢?”
林予臉不紅心不跳:“他惹了本小姐,吓唬吓唬他出氣。”
這回答倒沒超出傅雲硯的意料,她向來愛放狠話,“喂狗”更是挂在嘴邊的口頭禅。
可不知怎的,心裏還是掠過一絲不悅。
“莫崎不是什麽好人,離他遠點。”
林予腦門上冒出三個問号:哪有這麽說自己下屬的?
再說,莫崎不是好人,他傅雲硯難道就是了?
她皺着眉看了傅雲硯一眼,終究沒拆穿,應了聲“知道了”。
傅雲硯這才滿意地靠在真皮坐墊上,閉目養神。
車子平穩駛出别墅區,窗外的風景從靜谧的林蔭道,漸變成霓虹閃爍的主幹道。
約莫半小時後,車子緩緩停在一棟通體亮着鎏金燈光的建築前。
“冉輝賭場”四個燙金大字在夜空中格外醒目,門口的泊車小弟立刻小跑過來,畢恭畢敬地拉開車門。
林予跟着傅雲硯下車,眼角餘光瞥見泊車小弟的目光在她身上頓了頓,又飛快地移開。
他顯然認得傅雲硯,卻從沒見過他帶女人來,那眼裏滿是谄媚。
林予沒心思管旁人的打量,跟着傅雲硯踏進賭場。
賭場的裝修很是豪氣。
水晶吊燈從幾十米高的穹頂垂落,碎鑽般的光灑滿全場,把黑夜照得比白天還亮。
賭桌旁圍滿了人,籌碼碰撞的脆響、輪盤轉動的嗡鳴、赢錢後的歡呼混在一起。
穿燕尾服的侍者引着他們穿過人群,拐進走廊盡頭的一扇雕花木門。
門内是另一番景象。
歐式風格的裝飾鋪滿房間,奶白色的石膏線勾勒着天花闆,牆邊立着鎏金邊框的落地鏡。
可林予剛吸了口氣,眉頭就皺了起來,空氣裏飄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越往房間深處走,那味道越清晰,像摻了鐵鏽的冷風往鼻腔裏鑽。
她忍不住擡手捂住鼻子,傅雲硯瞥了眼身後的莫崎,莫崎立刻會意,沖侍者說了些什麽。
不過半分鍾,侍者就捧着個醫用口罩遞過來,林予接過戴上,鼻腔裏的不适感才終于淡了些。
三人踩着地毯往房間中央走,随後被一道玻璃門隔絕了視線。
侍者上前推門時,合頁發出輕響,一股混着鐵鏽味的血腥氣先一步湧來。
林予本就蹙着的眉擰得更緊。
擡眼望去,深色檀木賭桌占了半個屋子,對面陷在真皮座椅裏的男人先入了眼。
他是歐亞混血,高挺的鼻梁帶着歐洲人的深邃,眼尾卻勾着中式的銳利。
男人左眉眉峰處斷了一截,餘下的眉尾斜斜往下壓,襯得那雙深藍色的眼格外兇戾。
馬克萊姆下颌線繃得極緊,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渾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戾氣。
而他腳邊,一個女人跪着,長發亂糟糟糊在臉上,額角的血順着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血珠,身子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踏馬伺候人會不會!會不會啊?啊?”
馬克萊姆的聲音粗粝,沒等女人反應,穿着黑靴的腳已經踹在她腰上。
女人像個破布娃娃似的被踹出去半米遠,手肘磕在地闆上發出悶響,卻不敢哼一聲。
隻能撐着滿是血污的手,一點一點爬回他腳邊,重新跪好。
直到這時,馬克萊姆才漫不經心地擡眼,看向剛進門的三人,臉上的厲色像潮水般退了些,卻仍留着幾分不耐。
“馬克,幾日不見,你是越發暴躁了。”
傅雲硯的聲音響起,尾音帶着點笑意,像是尋常調侃。
可林予卻看着男人的笑意沒達眼底,反而裹着一層冷意。
馬克萊姆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裏,擡眼示意傅雲硯坐,語氣懶洋洋的:“等你傅大司令那麽久,自然得找人發洩發洩。”
地上的女人埋着頭,肩膀抖得更厲害,沒有他的話,連指尖都不敢動一下。
“着什麽急。”
傅雲硯側頭,給了身後的莫崎一個眼神。
莫崎立刻上前,從旁邊搬來一張鋪着絲絨的軟凳,輕輕放在林予腳邊,壓低聲音道:“林小姐,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