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硯的動作驟然頓住,他擡頭,才發現林予的眼淚已經流了下來,順着臉頰滑落,一串又一串,落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一緊。
他眼底的欲色還沒褪去,卻混進了一絲明顯的怔愣,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林予的肩膀一顫一顫的,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眼淚根本止不住,砸在衣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傅雲硯看着她這副模樣,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
他又把人弄哭了。
傅雲硯下意識地擡手,想爲她擦掉臉上的眼淚。
可手剛伸到半空,林予偏過頭躲開,連帶着身體都往旁邊縮了縮,帶着明顯的抗拒。
“是賽車…”
女人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還帶着抽噎,斷斷續續的,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
“什麽?”
傅雲硯的聲音放得極輕,他輕輕擡起她的小臉,指腹卻不容抗拒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眼淚。
那張臉上滿是淚痕,連睫毛都濕成了一撮,看得他心頭發軟。
“是賽車…賽車失控了……”
這次傅雲硯聽得清清楚楚,賽車失控了,所以她才沖了出去,不是故意要跑的。
不是故意要從他身邊逃走的……
他錯怪她了。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他心裏炸開。
剛才的怒火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心的愧疚與後怕,連手指都開始微微發涼。
“我走了很久,然後迷路了…”
女孩明明已經刻意放平了語調,尾音還是忍不住發顫,像被雨水打濕的弦,輕輕一碰就溢出哽咽。
而後遇到了什麽,傅雲硯知道,他把那人殺了。
“對不起…”
傅雲硯垂着頭,視線落在她泛紅的眼尾,右手試探着往前伸,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隻差一寸就能觸到她的指尖,卻被林予往旁退了半步躲開。
那抗拒像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他心裏,之前好不容易緩和的距離,仿佛瞬間又隔了萬水千山。
他眼底的厲色一點點沉下去。
“傅雲硯…”林予慢慢擡起頭,睫毛上還沾着未幹的濕意,那雙總是亮着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不安,望着他輕聲說,“你放我走吧。”
不可能。
這三個字幾乎是立刻在傅雲硯心底湧現。
不管以什麽方式,他都要将她留在身邊,哪怕制造囚籠,哪怕讓她厭惡。
“你把我困在身邊,爲了什麽呢?”
林予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敲在傅雲硯心上。
答案其實清晰得很......
爲了他日益漸增的私欲,爲了把她完完全全揉進自己的骨血裏,讓她的呼吸、她的目光,都隻屬于他一個人。
“日子久了,也會膩的…”
不會,永遠不會。
傅雲硯從始至終一言不發,隻是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的偏執像化不開的墨。
林予望着他緊繃的下颌線,看着他眼底從未消散的占有,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她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裏藏着疲憊和無奈,最終還是軟下聲音:“傅雲硯,回去吧。”
“好。”
傅雲硯的聲音瞬間柔和下來,連緊繃的肩膀都松了些。
她說,我們回家……
006系統:【宿主,反派好感度達到69%了!這次升得好快呀!^ ?? ? ? ?^】
林予:【是呀,看來效果顯着~?? ?˙?˙? ??】
山風裹着夜露,把林間的每一片葉子都浸得發涼。
沈向瑜和林亦的腳步從山頂的亂石堆碾過,踏過半山腰纏人的荊棘叢,最後踩進山腳下的腐葉層。
手電筒的光在黑暗裏劃開一道又一道亮痕,照過歪歪扭扭的樹樁,卻連林予的半片衣角都沒尋見。
林亦走在前面,身前那人拿着的燈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長忽短地跟着他的腳步晃。
他每走幾步就忍不住回頭望,生怕落下哪個角落,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着,越攥越緊。
白天賽車場上的大屏實時直播的畫面總在眼前晃。
林予握着方向盤的手指泛白,眼神閃着亮晶晶的光,過彎時的走線比平時激進了不止一點 。
太奇怪了。
他提前探查了這場比賽的深淺,齊家小兒子的機車技術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硬,就算是他親自上場,也得全神貫注才能勉強赢過。
可今天的林予,哪裏隻是 “激進”,她的換擋節奏、刹車時機,熟練的技術分明比齊今彥不止高出一截。
難道爲了逃出來,潛能都被激發了?
林亦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記憶裏的妹妹,雖說總愛耍點小脾氣,平日裏愛給他惹些小麻煩,可一遇到真事兒,膽子比誰都小,妥妥的 “慫包”一個。
她向來很清楚,機車賽場不是她玩鬧的地方,她不可能有那個膽子,像剛才這樣,在賽場肆無忌憚的飙車。
今天這般天差地别的反差,像根細針紮在他心裏,翻來覆去想,隻有一種可能 。
林予在傅雲硯那裏,肯定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然絕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賭,非要從那個男人身邊不顧一切的逃出來。
等林亦與沈向瑜在山腳下彙合時,天色已經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月亮進了雲層裏,隻偶爾漏出幾縷微弱的光。
就在下山的路口,一抹亮眼的藍色忽然撞進視線。
齊今彥斜靠在老槐樹幹上,藍色的賽車制服還沾着些泥土和草屑,一頭張揚的藍發在月光下泛着細碎的光,格外紮眼。
林亦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齊家的小兒子,白天比賽時就跟在林予旁邊。
齊今彥看清來人,直起身往前走了兩步,語氣裏帶着點漫不經心,卻又透着不容拒絕的意味。
“林大公子,借一步說話。”
林亦心裏一動 ,白天他看到齊今彥跟着林予沖了出去,他說不定知道林予的下落。
這麽想着,他朝沈向瑜遞了個眼色,便跟着齊今彥往旁邊的樹蔭裏走。
齊今彥沒繞圈子,把林予之前跟他說的話一字一句轉述出來。
林亦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指節不自覺地攥了起來。
直到齊今彥話鋒一轉,帶着點狡黠的笑意道:“本少爺可是一字不落的告訴你了,在這裏等了你林大公子這麽久,是不是要給我點好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