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楓谷的山門隐在一片氤氲的靈霧裏,金蛟舟剛穿過護山大陣,甯不凡就聞到了熟悉的草木清香——比起血色禁地的血腥氣,還是宗門的靈氣更讓人安心。他跟着李化元下了飛舟,謝絕了内門弟子引路的好意,背着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徑直往宗門後山的藥園走去。
藥園建在一處向陽的山坡上,四周用木栅欄圍着,裏面劃分出數十塊田壟,種滿了各色靈草:一階的凝氣草鋪成綠毯,二階的紫葉蘭綴着淡紫花苞,甚至有幾株三階的冰心草被小型聚靈陣護着,靈光萦繞。一個穿着粗布短打的老者正蹲在田壟邊,手裏拿着小鏟子,小心翼翼地給一株血色花除草,正是負責藥園的馬師伯。
“馬師伯!”甯不凡遠遠喊了一聲。
馬師伯擡起頭,看到是他,原本皺着的眉頭舒展開來,放下鏟子直起身:“是甯小友?可算回來了!你吳師叔前兩天路過我這兒還提起你,說血色禁地兇險,怕你……”他話說到一半,見甯不凡雖衣衫有些破損,但氣色紅潤,儲物袋還鼓鼓的,頓時笑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過來,讓師伯瞧瞧,沒傷着吧?”
甯不凡走上前,笑着擺擺手:“勞師伯惦記,弟子運氣好,沒遇到緻命危險,就是被妖獸追得跑斷了腿。”
馬師伯忽然壓低聲音,湊過來問:“聽說你被李長老收作記名弟子了?”
甯不凡撓撓頭,臉上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笑:“就是長老随口一提,還沒正式拜師呢。”
“随口一提也不得了!”馬師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着羨慕,“李長老可是咱們黃楓谷的頂梁柱,尤其擅長煉丹,你跟着他,往後在丹道上肯定能學到真東西。對了,我在屋後單獨給你留了一小塊靈田,以後就歸你管了,裏面種的都是适合築基期修士用的輔材,正好讓你練練手,熟悉靈草習性。”
甯不凡心裏一喜——靈田?那豈不是正好用來培育自己偷偷帶回來的草籽?他連忙躬身道謝:“多謝師伯!弟子一定好好打理,絕不讓靈草出半點差錯!”
接下來的日子,甯不凡徹底紮進了藥園。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給靈草澆水、除蟲、施加靈肥,動作熟練得仿佛已打理多年。馬師伯見他手腳勤快,又認得不少靈草特性,漸漸放了心,把藥園瑣事都交給他,自己樂得在樹蔭下的躺椅上曬太陽。
甯不凡可沒真閑着。他借着打理靈田的由頭,在最角落用木栅欄圍了片小區域,悄悄把從血色禁地帶回的種子埋了進去——裏面有凝露花、血靈草、玉髓芝的籽種,都是培育後能派上用場的靈材。
爲讓這些種子快點發芽,他下了不少心思。每天夜裏趁馬師伯睡熟,就悄悄取出小綠瓶,往自己培育的靈草上滴上少許靈液;等靈草成熟些,又小心翼翼采摘,避免引人注意。
這天清晨,甯不凡正蹲在田壟邊給凝露花澆水,就見馬師伯背着竹簍慢悠悠走來,臉上帶着神秘笑意:“不凡,你李師父托我給你帶東西來了。”
“哦?什麽東西?”甯不凡心裏一動,放下水壺迎上去。
馬師伯把竹簍往地上一放,掀開蓋布——裏面擺着幾個玉盒和一小袋靈石。他指着玉盒道:“這裏面都是築基用的輔材,清蘊草、茯苓霜都有。你李師父說,這些是給你打基礎的,别舍不得用,早點築基才是正經事。”
甯不凡打開一個玉盒,裏面的清蘊草葉片翠綠、靈氣充盈,顯然是精心挑選的。他心裏泛起一絲暖意——李化元看着大大咧咧,倒挺細心。但他也清楚,這點輔材離湊齊築基丹還差得遠,原着裏韓立爲築基丹費盡心力,自己可不敢掉以輕心。
“替我多謝師父。”他小心收好玉盒,忽然想起一事:“對了師伯,宗門的地火之屋,一般什麽時候開放?”
“地火之屋?”馬師伯愣了下,随即了然,“你想煉丹?那地方可不是随便能進的,得有内門弟子身份,還得付靈石。不過你是李長老的記名弟子,或許能通融。怎麽,你想自己煉築基丹?”
甯不凡嘿嘿一笑:“弟子運氣好,在禁地采了點能煉築基丹的藥材,想試試手。”他沒說具體數量,怕驚着馬師伯。
馬師伯捋着胡須點頭:“有想法是好,但煉丹可不是鬧着玩的,尤其築基丹,火候差一點就全廢了。地火之屋在後山熔岩洞,你要是想去,就報你師父的名頭,讓看守弟子通融下。”
“多謝師伯!”甯不凡大喜過望,連忙給馬師伯鞠了個躬。
當天下午,甯不凡揣着馬師伯寫的信,裝好材料,興沖沖地往後山的熔岩洞走去。
說起這丹胚,也是他的心思之作。他知道自己煉丹術生疏,索性走了捷徑——按記憶裏《丹道入門》的記載,先将湊齊的築基金丹藥材搗碎,用靈泉之水浸泡七天七夜,再以靈力反複捶打,制成半成品丹胚。這樣到了地火之屋,隻需用火焰淬煉,成功率能提高不少。
爲湊齊藥材,他下了血本:不僅用掉從血色禁地帶回的靈草,還采了試驗田裏剛成熟的凝露花。他心裏盤算着,等築基成功有了洞府,還怕種不出更多靈草?
後山的熔岩洞比預想中遠,走了近一個時辰,才見一處被黑石包圍的山谷。山谷中央有個巨大洞口,如怪獸巨口,上方挂着塊黑沉沉的牌匾,用朱砂寫着“地火之屋”四個大字。
站在洞口,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比血色禁地的瘴氣更難耐。甯不凡抹了把汗,從儲物袋掏出張降溫符拍在身上,才敢往裏走。
剛進洞口,就見個穿泛黃道袍的年輕弟子坐在石桌後打盹。弟子擡頭瞥他一眼,語氣不耐煩:“來煉丹還是煉器?有長老手令嗎?”
“在下甯不凡,是李化元長老的記名弟子,特來煉丹。”甯不凡出示落霞峰令牌,又悄悄塞了兩塊下品靈石過去,堆着笑:“勞煩師弟通融。”
那弟子驗過令牌,掂了掂靈石,臉色緩和:“原來是李師祖的弟子,失敬。地火之屋規矩你知道吧?一個時辰一塊下品靈石,煉丹失敗,丹爐損耗另算。”
“知道知道。”甯不凡連忙點頭,心裏卻暗忖:這簡直是搶錢,自己這點家當煉不了幾次。
弟子從抽屜拿出塊黑色令牌扔來:“拿着,壬組捌号煉丹房,往下走三層就是壬組,自己找。”
“謝師弟!”甯不凡接過令牌,小心翼翼揣好,轉身往隧道深處走去。
這地火之屋果然名不虛傳。中心熔岩深淵的岩壁上鑿出一個個洞口,每個洞口都挂着号碼牌,從下往上分甲、乙、丙至壬、癸十組,每組從零号排到拾号。有的洞口冒着白氣,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顯然有人在煉丹;有的洞口閃爍紅光,夾雜着金屬撞擊聲,該是在煉器。空氣中彌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淡淡的藥香,倒也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