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鼓原的月光,總把人影拉得格外長。
甯不凡蹲在斷牆後,指尖摩挲着金蚨子母刃的紋路,聽着牆外三個魔道斥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刻意将靈力壓制在築基初期的水準,連呼吸都帶着幾分刻意爲之的滞澀——按原着裏韓立“藏拙避禍”的路子,絕不能讓對方察覺到真實實力。
“最近總聽說有同門栽在附近,好像是個黃楓谷的修士,下手挺狠。”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帶着幾分警惕,“不過聽說是築基初期,咱們三個聯手,不用怕他。”
另一個聲音立刻附和:“沒錯,築基初期再厲害,還能打過我們三個?一會兒見了,直接用魔火困他!”
話音未落,甯不凡已如狸貓般竄出斷牆。他沒有立刻動用金蛟刃的全力,隻将蛛絲扳指捏在指間,靈力運轉得恰好夠快,卻又留着三分餘地,看上去與尋常築基初期修士的爆發力别無二緻。
那三個魔修見狀先是一愣,随即獰笑着撲上來。爲首者祭出一柄骨矛,帶着腥風直刺他心口,顯然沒把這個“低階修士”放在眼裏。甯不凡側身避開,手腕一翻,蛛絲精準劃入對方肋下靈脈——這是他算好的位置,既能讓對方失去戰力,又不至于立刻斃命,正好拖延時間,引另外兩人露出破綻。
果然,剩下兩人見同伴受傷,怒吼着撲得更急。甯不凡故意賣了個破綻,讓其中一人的彎刀擦着肩頭劃過,帶起一串血珠。就在對方以爲得手的瞬間,他猛地催動靈力——卻隻放出築基初期巅峰的力道,青元劍芒“嗡”地暴漲,雷紋一閃,已将兩人攔腰掃斷。
從出手到結束,不過三息。他捂着肩頭的傷口,故意喘了幾口粗氣,看上去像是耗盡靈力才險勝。隻有他自己知道,體内那股早已突破至中期的靈力,此刻正溫順地蟄伏在丹田深處,連一絲外洩的波動都沒有——原着裏多少修士因被冠上“名号”、暴露實力,引來了魔道圍剿或同門算計,他絕不能重蹈覆轍。
收拾戰利品時,他聽到那名受傷的魔修在地上掙紮着罵:“築基初期……竟有這等手段……你到底是誰?”
甯不凡瞥了他一眼,蛛絲扳指再次出手,幹脆利落地取了對方性命。他沒留下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痕迹,連沾血的黑袍都用靈力掃過,抹去氣息——絕不能讓“厲害的黃楓谷築基修士”這類說法傳開,否則隻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處理好現場,他用低階療傷丹藥敷上肩頭傷口,将靈力重新壓回初期水準,披上幹淨的外袍隐入黑暗。遠處傳來聯軍巡邏隊的腳步聲,他聽到有人在議論:“又有魔道斥候死了,不知道是誰幹的,下手真幹淨。”
甯不凡腳步沒停,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這樣最好。沒有名号,沒有關注,像個不起眼的影子,才能在金鼓原的獵殺中長久活下去。按原着劇情,後續魔道會增派高階斥候,到那時,這隐藏的中期實力,便是他出其不意的殺招。此刻的“無名”,恰是最穩妥的保護色。
夜風掠過斷牆,帶着血腥味遠去。甯不凡的身影已消失在黑暗裏,隻留下三具漸漸冰冷的屍體,連是誰下的手,都沒人能說清。
離金鼓原大營不過數十裏之遙,空氣中的靈力波動愈發密集,隐約能看到營地方向升起的淡青色警戒法光——那是七派聯軍布下的聯防陣,稍有高階靈力波動便會觸動。甯不凡指尖掐訣,将速度更快的禦風舟收入儲物袋,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頓,随即祭出一片青葉踩在腳下。
這青葉法器是百年青楓煉制的低階貨色,還是他剛入黃楓谷時,吳師兄按規矩分發給煉氣期弟子的制式法器,靈力波動微弱,在大營周邊随處可見。他又将腰間繡着簡單紋路的靈獸袋塞進衣襟,連常用的儲物袋都換成了最普通的灰色布囊,隻留下刻着“黃楓谷”三字的身份令牌懸在腰間,渾身上下再無半分出奇之處。
修仙界從不缺恃才傲物之輩,尤其是在這正魔交鋒的前線,築基修士遍地走,稍有實力便想搶功出頭的人不在少數。可甯不凡深谙此道——原着裏多少修士因法器紮眼、氣息外露,要麽被魔道當成優先獵殺目标,要麽被同門猜忌搶功,最後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他從黃楓谷一路走到金鼓原,多少次危機都是靠着這份“泯然衆人”的低調才化解。
軍功雖重,能兌換靈草、丹藥,可隻有保住性命,才能有機會煉化這些資源、突破修爲。這點道理,經曆過礦洞生死、斥候獵殺的他,比誰都清楚。青葉法器載着他緩緩飛向大營,融入往來穿梭的低階修士中,沒引起半分注意。
甯不凡剛将禦風舟換成青葉法器,身形踩在一片青葉上飛出不足十裏,識海中便傳來三道靈力波動,正朝着同一方向疾馳而來。
他心念微動,神識如細絲般悄然探出——爲首那道身影身姿綽約,正是身着黃楓谷築基法袍的陳巧倩,她身旁跟着兩名身着錦藍法衣的青年修士,衣料上繡着陳家特有的雲紋玉佩标記,顯然是家族子弟。兩人氣息均在築基初期,比陳巧倩略遜半分,卻隐隐以她爲尊。
甯不凡指尖在青葉法器上輕輕一點,飛葉頓時折轉方向,往下方松林中掠去,同時将自身靈力收斂到極緻,青葉法器的靈光也壓得隻剩一層薄紗似的淡青。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他暗自思忖。陳巧倩服下忘憂丹後,理應忘了礦道中大半糾葛,此刻帶着家族子弟同行,多半是執行宗門任務同時順便曆練。
他本就對所謂的家族聯姻無甚好感,加之與陳師姐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糾葛,如今在前線大營,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況且這兩人雖是築基初期,腰間卻佩着上品法劍,顯然出身不一般,與他們同行難免引人注目——甯不凡最不喜的便是成爲焦點。
青葉法器貼着松梢滑行,将速度壓到最低。上方三道流光呼嘯而過,陳巧倩的聲音隐約傳來,似在叫自己名字。
“甯師弟!”
一聲清亮的呼喊從身後傳來,甯不凡心頭微頓,隻見三道流光從斜前方滑翔而來,爲首正是陳巧倩,她身旁的兩名錦藍法衣修士落後半步,目光帶着審視掃過來。
陳巧倩率先停下,青裙被山風拂得輕輕揚起,裙擺掃過腳下法劍時帶起細碎的塵。她望着眼前的身影,面上漾開幾分真切的笑意,語氣卻刻意放得平和:“真的是你!”
話剛出口,她似是覺得太過熱切,指尖下意識地絞了絞袖口,才接着道:“之前燕家堡礦場事發,得以僥幸脫身後,我……我便四處托人打聽你的消息。給你洞府發了幾次傳音符,都沒收到回音,”說到這裏,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焦灼,“如今得見你安然無恙,總算是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