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處相距本就不遠,禦風舟又全速疾馳,不過半柱香功夫,甯不凡便在一片密林中找到了那處隐匿的臨時洞府——洞府入口藏在兩塊巨大岩石之間,僅用一層淡青色的簡易禁制遮掩,靈光微弱,一看便知是倉促布設。
“果然事急從權。”甯不凡心中暗忖,這更印證了南宮婉輪回真訣即将失控的猜測,也讓他那點“借人渡厄”的心思愈發笃定。他示意陳巧倩稍候,指尖凝聚靈力,輕輕一點禁制,那層薄弱的靈光便如水泡般碎裂。
進入前,甯不凡又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陣旗,在洞府入口周圍布下颠倒五行陣與迷蹤陣——前者可擾亂闖入者的方向感,後者能遮蔽洞府氣息,既防王婵的人追來,也能防止南宮婉失控時沖出洞府,斷了自己的後路。
做完這一切,他才帶着陳巧倩步入洞府。夜風穿過洞府入口的陣法,帶起一絲微涼的氣流,拂動着洞内懸垂的石鍾乳。甯不凡帶着陳巧倩踏入洞府時,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淡淡的藥香——那是角落裏幾隻打開的瓷瓶散出的,瓶身貼着泛黃的标簽,上面“凝神丹”“靜心散”的字迹依稀可見,顯然南宮婉曾試圖用丹藥壓制體内翻湧的靈力,卻收效甚微。
洞府中央的白玉石泛着溫潤的乳白光暈,石面細膩如凝脂,觸手應有涼意,此刻卻被南宮婉周身的熱氣熏得微暖。她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顫動,額間的冷汗順着眉骨滑落,在臉頰上留下兩道淺淺的水痕,最終滴落在白玉石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萦繞的白霧——那霧并非尋常水汽,而是輪回真訣啓動時逸散的靈力所化,時而如蠶絲般纏繞在她手腕、脖頸間,時而又猛地收縮,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着往她體内鑽。白霧中夾雜着極細的靈力絲線,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偶爾觸碰到旁邊的石桌,竟讓堅硬的岩石表面泛起一層細密的白霜,足見功法反噬時靈力的暴戾。
“凡哥,南宮前輩這是……”陳巧倩攥緊了甯不凡的衣袖,聲音裏滿是擔憂,眼神緊緊盯着南宮婉蒼白的臉,指尖不自覺地絞着衣料——她隻當南宮婉是舊傷複發,全然不知那白霧之下藏着吸食真元的兇險。
甯不凡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凝重:“前輩應該是之前激戰中,本命法寶受損引發了功法紊亂,看這情形,怕是壓制不住了。”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角落裏的丹藥瓶,又落回陳巧倩身上,“方才我破禁制時留意到,前輩布的禁制極淺,顯然是倉促間尋到此處,連護身的陣法都來不及布全,可見情況緊急。”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點出南宮婉的“危急”,又悄悄引導着陳巧倩的注意力——他要讓她覺得,南宮婉此刻急需旁人相助,而自己“不便”出手。
果然,陳巧倩聽完更急了,往前湊了半步,就要邁步上前:“那我們快幫幫前輩吧!要不要給她遞些丹藥?”
甯不凡連忙拉住她,眉頭微蹙,語氣帶着幾分“謹慎”:“别急,巧倩。你忘了?我修煉的功法駁雜,體内靈力混着青元劍訣的剛猛與羅煙步的陰柔,若是我貿然靠近,怕是會引動前輩體内紊亂的靈力,反而加重她的反噬。”
這話并非全是借口——青元劍訣的靈力确實剛猛,但若真要幫忙,他未必不能收斂氣息,隻是他不願損耗自身修爲罷了。可這話落在陳巧倩耳中,卻成了甯不凡“顧全大局”的證明,她頓時停下腳步,眼中滿是焦急:“那怎麽辦?總不能看着前輩這樣……”
甯不凡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故作沉吟,目光在陳巧倩與南宮婉之間轉了一圈,才緩緩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斟酌”:“你不一樣,巧倩。你修煉的是黃楓谷正統的清心訣,靈力純粹溫和,性子又穩,不易被暴戾的靈力影響。或許……你可以先試着靠近些,給前輩遞上一枚凝神丹,看看能不能幫她穩住心神?”
他刻意強調“遞丹藥”這個簡單的動作,避開“觸碰”二字,又用“靈力純粹”“性子穩”來擡高陳巧倩,既滿足了她想幫忙的心思,又讓她不會生出懷疑——畢竟隻是遞藥,聽起來并無危險。
陳巧倩果然松了口氣,連忙點頭:“好!我這就去!”她伸手從角落裏拿起一瓶凝神丹,倒出一粒放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朝着南宮婉走去,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對方。
甯不凡站在原地,目光緊随她的身影,心中早已打好了算盤:等會兒陳巧倩遞藥時,南宮婉若因功法反噬本能地抓住她的手,吸食真元便是順理成章之事。屆時即便南宮婉蘇醒後疑惑爲何是陳巧倩而非他,他也有說辭——“晚輩靈力駁雜怕引動反噬,巧倩師妹靈力純粹,當時情況緊急,隻能讓她先上前相助”,既合情合理,又能掩蓋自己的私心。
更何況,陳巧倩修爲尚淺,即便被吸走些許真元,他後續用丹藥調理幾日便能恢複,絕不會影響兩人日後橫渡亂星海;而南宮婉吸到真元,既能穩住功法,也不會遷怒于他——這算盤打得精妙,既保全了自己,又“救”了兩人,可謂一舉三得。
此時陳巧倩已走到南宮婉身前,屈膝半蹲,将掌心的凝神丹遞到她嘴邊,輕聲喚道:“南宮前輩,您醒醒,先吃粒丹藥緩緩……”
南宮婉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周身的白霧驟然收縮,仿佛即将迎來一次更劇烈的靈力爆發。甯不凡在後方看得清楚,心中暗道:來了。他悄悄握緊了腰間的儲物袋,表面上卻依舊是關切的模樣,隻等那關鍵的一觸發生。
陳巧倩指尖捏着那粒圓潤的凝神丹,小心翼翼地遞到南宮婉唇邊——指尖剛觸到那微涼的唇瓣,一股遠超她預料的強力吸力突然從南宮婉身上爆發,像無形的鈎子,瞬間将她整個人往白玉石方向拉扯。
“啊!”陳巧倩猝不及防,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另一隻手,想撐在白玉石上穩住身形,可掌心剛碰到石面,那股吸力竟驟然增強,順着她的手臂攀援而上,像細密的藤蔓纏住她的經脈——下一秒,她便清晰地感覺到,體内原本平穩流轉的真元,正順着手臂經脈,源源不斷地往南宮婉體内湧去,胸口瞬間傳來一陣空落落的滞澀感。
“巧倩!”甯不凡立刻往前沖了兩步,伸手就要去拉她,臉上滿是“焦急”,仿佛真要不顧一切地救人。
“别過來!”陳巧倩卻猛地回頭,聲音帶着急促的喘息,眼神裏滿是慌亂與堅決,“凡哥,别靠近!她身上有吸力,會把你也卷進來的!”她知道甯不凡要帶自己橫渡亂星海,若是連他的修爲也受損,兩人日後更是兇險,即便此刻真元流失得難受,也絕不能讓他搭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