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霧的陰寒還纏在衣料上,甯不凡帶着文思月、梅凝剛踏向村中央的石坪,身後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粗布短打的少年奔來,喘着氣道:“三位是剛到的吧?長老命我帶你們去住處。”
甯不凡目光掃過少年凍得發紅的臉頰,沒多問房舍數量,隻颔首謝過,擡步便跟了上去。文思月與梅凝緊随其後,指尖還殘留着陰冥之地特有的濕冷觸感——這鬼霧石村的空氣裏,除了陰寒,還飄着若有似無的土腥味,和外界截然不同。
“村裏規矩,新來的能領三日免費幹糧和清水,”少年邊走邊說,腳下的石闆縫裏還凝着白霜,“過了三日就得接任務換吃食,不然就得離村。”
甯不凡心裏暗忖:三日足夠了,原着裏韓立也是借着這幾日,摸清了石村的底細和陰冥之地的線索。身旁的文思月眉頭微蹙,梅凝則眨了眨眼,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幾分凝重——在這處處透着詭異的絕靈之地,食物便是活下去的根本,三日時限着實緊迫。
說話間已到村角,一間石屋孤零零立着,牆皮被風蝕得斑駁,推門時發出“吱呀”的悶響。屋内陳設極簡,隻有一張石桌、兩把木凳,最顯眼的是牆角鋪着幹草的床褥,看着僅夠兩人躺下,草屑還沾着些未掃淨的塵土。
梅凝剛跨進門,視線落在床褥上,小臉“唰”地紅透,攥着衣角輕聲問少年:“隻有一間房也就罷了,怎麽……隻有一床?”
少年一臉不解,撓了撓頭:“你們不是一路來的同伴嗎?這村子裏資源緊,糧食和被褥都缺,同來的男女住一間、睡一床再正常不過。”說完又叮囑了兩句“每日辰時去村頭的屋舍領食物”,便踩着石闆一溜煙跑遠了,隻留下木門在風裏輕輕晃着。
梅凝的臉更紅了,頭埋得低低的,連耳尖都泛着粉,壓根不敢看甯不凡。文思月伸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鬓發,神色還算平靜,隻是眼神掠過床褥時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她雖在修仙界曆練過些時日,卻也少見這般直白的安排,隻是沒像梅凝那般顯露窘迫,隻悄悄用肘尖碰了碰身旁的姑娘,示意她稍安勿躁。
甯不凡掃過屋内簡陋的陳設,目光在石桌和床褥間轉了一圈,開口時語氣平淡無波:“你們二女睡床上,我在桌邊打坐就行。”
見梅凝還低着頭沒應聲,文思月先應了聲“好”,伸手去扶梅凝的胳膊,想讓她先坐下緩一緩。甯不凡又道:“你們先收拾下,我去村裏轉一轉。”他心裏清楚,這三日必須抓緊時間——既要設法從村裏弄到修煉所需的陰沉水,還要找機會打探元嬰修士的修行心得,更重要的是,得尋到記載降靈符煉制之法的玉簡。這幾樣東西對後續離開陰冥之地至關重要,容不得半分拖延。話音落,便推門走進了村中的薄霧裏。
鬼霧裹着陰寒漫過腳踝,甯不凡出了石屋便徑直走向村中央那座空無一人的高台。台面中央的圓形石盤上,古怪花紋如活物般蜿蜒,刻着的符文咒語間還殘留着淡淡紫霧,袅袅升空後與村子上空的紫雲纏在一起,連他這結丹修士都能察覺到,紫霧裏裹着一股滞澀的陰冥氣息。
他正盯着符文細辨,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此前在廳堂見過的一位老者,此刻擡步走上高台。甯不凡一時想不起對方身份,隻記得昨日聽大長老講陰冥之地的重點時,沒太留意介紹其他長老。
“如何?道友可是看出什麽玄奧之處?”白須老者本是巡視至此,見高台上有人影便上來查看,撞見甯不凡盯着石符,随口問道。
“閣下是?”甯不凡坦然開口,沒掩飾自己的記不清。
“老朽抱還子,來自五龍海之地。”老者含笑應答。
“原來是抱道友,在下姓韓,天星城一介散修。”甯不凡心頭一轉,用了個半真半假的化名——反正離開陰冥之地便回天南,對方也無從查證,當即拱手見禮。
“可是那亂星海的天星城?”抱還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此前這兒也有位來自亂星海的同道,可惜一次外出任務遭遇厲害陰獸,不幸隕落了。不過修仙界精通符箓之術的同道甚少,抱某觀道友對這石符如此上心,想必在這方面造詣不淺吧?”
“實不敢當,略懂略懂。”甯不凡語氣謙虛,沒多露鋒芒。
“呵呵!這些石符、玉符之術,别處早已失傳,唯有抱某那五龍海的個别宗門,還留存着制作古老符箓的法子。”抱還子撚着胡須,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傲。
“在下隻是略懂些陣法和符箓之道,方才見這符文樣式近似,才多瞧了一陣。”甯不凡沒接話頭,隻淡淡回應,不願不懂裝懂。
“沒想到道友竟同時精通兩門技藝,抱某着實欽佩!”抱還子拱手緻意,甯不凡也拱手還禮。
随後,甯不凡順勢向抱還子請教陰冥之力的作用與使用之法,話鋒一轉又問:“既是陰冥之力,不知魔修邪修的功法,可否借其激活施展?”
抱還子聞言,沉吟着點頭:“理論上可行,陰冥之力本就偏陰邪,與魔功屬性相近,隻是此地靈氣斷絕,即便激活也難發揮全力。”
兩人聊到興起,抱還子又歎道:“這陰冥之地不知存在多少萬年,被吸進來的修士不計其數,隕落于此的沒有上千也有數百,其中不乏結丹、元嬰修士。”
甯不凡心頭一動,知道重點來了,連忙追問:“此村可曾有過結丹或元嬰修士停留?”
抱還子想了想,點頭道:“還真有一位元嬰修士,雖早已隕落,卻留下些典籍。抱某閑來無事也曾翻閱,雖有感悟卻無用——這些東西在外界固然珍貴,留在此地卻跟話本沒兩樣。”
“在下對此也頗感興趣,”甯不凡語氣裏透着自然的期待,沒刻意掩飾,“反正目前暫無離開之法,借看前輩的心得體會擴展心境也好,不知此物存于何處?”
抱還子見他喜形于色的模樣,不禁一笑:“道友這反應,倒和抱某當初初聞此事時一模一樣。不打緊,那典籍與其他修士遺物堆在一起,喏,就是那間村角的倉庫石屋。”他擡手指向遠處一座更顯破舊的石屋,“平時無人打理,隻有村裏幾個長老無事時會去瞧瞧,也算緬懷過往歲月。”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甯不凡才拱手告辭。走下高台時,他按捺住心頭的激動,腳步卻不自覺加快,徑直往那間倉庫石屋走去——元嬰修士的典籍,正是他這三日要找的關鍵之物。
村角的倉庫石屋比甯不凡住的那間更顯破敗,石門上爬滿青苔,他伸手一推,石門紋絲不動;再用勁推,也隻錯開一道細縫。甯不凡暗自皺眉:修行後體能竟降了這麽多?可一想到這石屋裏藏着元嬰修士的心得,爲了日後結嬰,這點力氣不算什麽。他深吸一口氣,運起體内僅存的靈力灌注雙臂,猛地發力,石門才“轟隆”一聲被推得錯開,露出僅供側身進出的門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