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
當蒙堅将那份從“醉仙居”暗格中搜出的殘缺軍械轉運記錄呈上,并指出最終目的地可能指向骊山時,臨時指揮所内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隻剩下地圖前幾人沉重的呼吸聲。
項羽濃眉緊鎖,重瞳盯着地圖上那片綿延的山脈輪廓,那裏是始皇陵寝所在,地勢險峻,溝壑縱橫,别說藏匿軍械,便是埋伏數萬大軍也并非難事。他猛地一拍案幾,震得地圖簌簌作響:“好個賊子!竟敢在帝陵旁做這等勾當!朕這就點齊兵馬,封山搜剿!看他們能往哪裏逃!”
“霸王且慢!”範增急忙按住項羽的手臂,老邁的臉上皺紋更深,“骊山地域廣闊,地形複雜,若無确切位置,大軍進山如同盲人摸象,非但難以尋獲軍械,反而容易打草驚蛇,若遇埋伏,後果不堪設想!”
“亞父所言極是。”嬴政的聲音冷靜地響起,他指尖在地圖上骊山的區域緩緩劃過,“對方選擇骊山,絕非偶然。此地不僅易于藏匿,更兼……有前朝諸多隐秘工事遺留,甚至可能連通着一些不爲人知的地下構造。” 他話語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冷厲,前世爲修建陵墓,骊山地下确實進行了大規模工程,其中隐秘,即便他亦不敢說盡數掌握。
“那依陛下之見,該如何應對?”張良适時發問,将話題引向策略。
嬴政收回目光,看向在場衆人:“對方布局環環相扣,城内騷亂、軍械失竊、假‘韓王信’兵臨城下,如今線索又指向骊山……其目的,無非是分散我聯盟力量,制造混亂,尋隙而擊。我們若被其牽着鼻子走,四處救火,必陷被動。”
他頓了頓,語氣轉爲決斷:“既然他們想讓我們關注骊山,那朕便遂了他們的願。不過,不是大軍壓境,而是……精兵探路。”
“霸王,”嬴政看向項羽,“城外那支‘韓軍’既已示弱退兵,便由你派可靠将領,率一部精銳遙遙監視,不必過分逼迫,以防其狗急跳牆,但需切斷其與外界,尤其是與骊山方向的聯系。”
項羽雖心有不甘,但也知這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悶聲應下:“可。朕讓季布去辦。”
“蕭何,張良。”嬴政繼續點名。
“臣在。”兩人齊聲應道。
“城内清查不可松懈,尤其是與鹽商、錢莊往來密切者,順藤摸瓜,務必找到那失蹤鹽商的下落,或查明其背後真正主使。同時,穩定民心,恢複市面,勿使商會餘孽再有機會煽動民亂。”
蕭何與張良對視一眼,肅然領命:“臣等明白。”
“範老,”嬴政最後看向範增,“勞您坐鎮中樞,協調各方信息,若有異動,及時通傳。”
範增微微颔首:“老臣責無旁貸。”
“至于骊山……”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圖,眼神銳利,“朕親自帶黑冰台精銳,并請墨家巨子腹朜先生同行,秘密入山探查。”
“陛下不可!”蒙堅第一個反對,“骊山情況不明,兇險異常,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臣願代陛下前往!”
“是啊陛下!”張良也勸道,“探查之事,交由蒙将軍與腹朜先生足矣,陛下當坐鎮鹹陽,穩定大局!”
嬴政擡手,止住了衆人的勸阻:“正因爲骊山可能隐藏着商會最大的秘密,甚至關乎其根本圖謀,朕必須親自前去。有些痕迹,有些機關,非親身經曆,難以洞察其奧妙。” 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前世對骊山工程的記憶,以及這一世對東海商會手段的了解,讓他隐隐覺得,此行非去不可。
計劃既定,各方迅速行動起來。
項羽下令季布率領五千楚軍精銳,遠遠辍上那支正在“退兵”的“韓軍”,如同耐心的狼群,既不靠近,也不遠離,牢牢鎖定其動向。城内的楚軍則在龍且指揮下,協助章邯的城防軍維持秩序,清剿殘餘的死士,展現出強大的執行力。
蕭何與張良回到了度支司衙署,立刻投入到繁重的排查與安撫工作中。蕭何憑借對數字的敏銳,重新梳理賬目,尋找資金流向的蛛絲馬迹;張良則運用其龐大的人脈網絡,暗中探查舊韓貴族與那鹽商可能的關聯,同時親自起草安民告示,穩定惶惶人心。
劉邦見衆人都有要務在身,自己也不好再四處“安撫”,便主動向範增請纓,負責協調各方物資調配,尤其是保障探查骊山隊伍的後勤補給。範增知其心思,但也樂得有人分擔瑣務,便應允了。劉邦立刻精神抖擻地忙活起來,倒也把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赢得了一些務實派官員的好感。
而嬴政,則在蒙堅及一隊最精銳的“玄鳥”衛士護衛下,與接到消息匆匆趕來的墨家巨子腹朜彙合。腹朜聽聞骊山可能隐藏着超越當前時代的技術線索,顯得異常興奮,帶上了幾名最得力的墨家弟子和各類勘測、破解機關的工具。
一行人并未大張旗鼓,而是趁着夜色,輕裝簡從,如同鬼魅般悄然離開了鹹陽,直奔骊山而去。
骊山腳下,秋風蕭瑟,林木幽深。與鹹陽城内的喧嚣漸平不同,這裏彌漫着一種亘古的寂靜與壓抑。
嬴政一行人在向導的帶領下,沿着崎岖難行的小路深入山區。根據那殘缺記錄上模糊的方位指示,以及腹朜對山川地勢和可能隐藏人工痕迹的判斷,他們逐漸靠近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峽谷地帶。
“陛下,前方峽谷入口處,發現人爲設置的障礙和僞裝,手法……很專業,不像普通山匪所爲。”一名先行探路的“玄鳥”衛士返回禀報。
蒙堅立刻示意隊伍停下,進入警戒狀态。
腹朜上前仔細查看那些被巧妙利用藤蔓、枯枝和岩石構成的障礙,眼中露出凝重之色:“這些布置,暗合機關之術,雖不似我墨家正統,但頗爲精妙,若貿然闖入,恐觸發警報或陷阱。”
嬴政默默觀察着周圍環境,這裏的山勢與他記憶中前世陵墓工程的某些外圍區域隐隐吻合。他沉聲道:“既然有布置,說明我們沒有找錯地方。腹朜先生,有勞你與弟子們,設法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打開通路。”
“老夫盡力而爲。”腹朜應了一聲,立刻帶着弟子們上前,如同最精巧的工匠,開始小心翼翼地拆解那些僞裝和機關。他們的動作輕柔而精準,仿佛在雕刻藝術品,而非破解危險的陷阱。
時間一點點過去,山谷中隻有風吹過林梢的嗚咽和墨家弟子偶爾發出的極輕微的器械觸碰聲。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側翼警戒的“玄鳥”衛士突然發出低沉的警示聲,手指向側後方的一座山梁。
衆人循聲望去,隻見那山梁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個模糊的黑影,正靜靜地伫立在那裏,遠遠地俯瞰着他們所在的峽谷入口!由于距離尚遠,看不清具體樣貌,但那沉默的姿态,卻帶着一種令人不安的審視意味。
是骊山中的獵戶?還是……商會布置的暗哨?
蒙堅的手立刻按上了劍柄,低聲道:“陛下,我們可能被發現了。”
嬴政擡頭,望向山梁上那幾個如同石刻般的黑影,眼神冰冷。
對方似乎并不急于動作,隻是遠遠地監視着。
是警告?還是……在等待着什麽?
山谷中的風,似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