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拐彎抹角!”
他一把抓住了空蟬的衣領,嘶吼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他知道,眼前這個和尚,是魔鬼。
他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一大半,都是拜他所賜!
他甚至懷疑,玉霜的死,都和這個魔鬼,脫不了幹系!
可現在,他顧不上這些了。
隻要……隻要能讓玉霜回來,哪怕是讓他和魔鬼做交易,他也願意!
空蟬看着他那副瘋狂的樣子,眼中,閃過了一絲計劃得逞的、奸詐的笑意。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是那麽的慈悲。
“周施主,你先别激動。”
他伸出手,輕輕地,在周少華面前的空氣中,一揮衣袖。
一幅水波般的、流動的畫面,憑空出現。
畫面中,正是前幾天,在法租界那棟小洋樓裏,白玉霜進入玉佩的景象!
“這是……”周少華看着畫面中,那個化作玉佩的、熟悉的身影,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是她!
是玉霜的魂魄!
“魂魄尚在,便有重塑肉身、再續前緣的可能。”
空蟬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誘惑,“隻不過……現在,她的魂魄,被這個女人,給抓走了。”
他的手指,指向了畫面中,那個清冷如仙的、蘇明月的身影。
周少華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蘇明月的臉上。
他當然認識這個女人!
就是她!就是她和她身邊那幾個同伴,毀了他在江底的“孵化器”!
原來……原來他們,早就已經抓走了玉霜的魂魄!
一股滔天的、混雜着嫉妒和殺意的怒火,瞬間就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燃燒殆盡!
“隻要你能想辦法,抓到這個女人。”
空蟬看着周少華那雙已經徹底被仇恨和瘋狂所占據的眼睛,滿意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他緩緩地,湊到周少華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魔鬼在分享一個誘人的秘密。
“這個女人的身體,很特别,是‘主’親自預定的‘完美容器’,我們動不得。”
周少華聽到“主”這個字,身體下意識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源于靈魂深處的恐懼。
空蟬将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用那充滿蠱惑的語氣說道:
“但是……她的血,卻不一樣。她的血液裏,蘊含難以想象的生命本源。
隻要能得到足夠多的血,我就有辦法,以此爲引,爲你心愛的白小姐,煉化出一具全新的、毫無瑕疵的肉身,讓她……真正地,複活。”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無奈和“誠懇”。
“隻不過,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身份,不方便在江城,親自對她出手。而且,她身邊那幾個幫手,也有些棘手。”
空蟬退後一步,重新恢複了那副悲天憫人的高僧模樣,看着周少華,緩緩說道:
“所以,這件事,還得仰仗你,周少爺。”
.........
江城,南市,青龍堂總舵。
這裏,是一座戒備森嚴的三進大宅院。
門口,蹲着兩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八個穿着黑色短褂、腰間鼓鼓囊囊的精壯漢子,抱着膀子,一臉煞氣地守在門口。
尋常百姓,路過這裏,都得繞着道走。
今晚,這裏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青龍堂的老大,“過江龍”陳嘯天,正在大堂裏,擺堂會。
所謂堂會,一半是議事,一半是……行刑。
大堂中央,跪着十幾個鼻青臉腫、垂頭喪氣的漢子。
他們,正是昨晚在小巷子裏,被玄一個人,團滅了的那些倒黴蛋。
當時他們明明死了的,但詭異的是他們都活了!
而他們的大哥,“雙花紅棍”刀疤劉,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就停在旁邊的偏廳裏。
“一群廢物!”
主位上,一個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黑色綢緞唐裝、脖子上戴着一根小拇指粗金鏈子的中年男人,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茶杯,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濺到了跪在最前面的那個小頭目的臉上,燙得他渾身一哆嗦,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這個男人,就是陳嘯天。青龍堂說一不二的龍頭老大。
“二十多個人!二十多個帶着家夥的兄弟!”陳嘯天的聲音,如同咆哮的猛虎,“就讓一個小白臉,給打成了這個熊樣?!連刀疤劉,都把命給丢了?!你們他媽的,是吃幹飯的嗎?!”
下面跪着的人,一個個都把頭埋得更低了,抖得跟篩糠似的。
“大……大哥,不是我們不中用啊!”那個被燙了臉的小頭目,哭喪着臉,顫聲解釋道,“是……是那個小子,他……他不是人!他是鬼啊!”
他把昨晚的經曆,添油加醋地,又說了一遍。說那個人,如何像鬼魅一樣,憑空出現,又如何用一根手指,就戳死了刀疤劉。
“放你娘的屁!”陳嘯天根本不信,“我看你們,就是讓人家給吓破了膽,在這兒給老子講聊齋呢!一根手指頭戳死人?你怎麽不說他還會噴火啊?!”
大堂裏,響起了一陣哄笑聲。
在座的,都是青龍堂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們跟着陳嘯天,從碼頭上的一個小混混,打到今天這個地步,靠的就是一個“狠”字。
他們信奉的,是拳頭和砍刀,從來不信什麽鬼神之說。
“大哥,我看啊,就是這幫小子,學藝不精,給咱們青龍堂丢了人!”
一個坐在陳嘯天左手邊的、留着山羊胡的師爺,陰陽怪氣地說道,
“依我看,就該按堂裏的規矩,一人斷他們一根手指,讓他們長長記性!”
“對!斷他們手指!”
“不能就這麽算了!刀疤劉兄弟,不能白死!”
下面的人,紛紛附和。
那十幾個跪着的漢子,一聽要斷手指,吓得臉都白了,連連磕頭求饒。
陳嘯天擺了擺手,制止了衆人的吵嚷。
他站起身,踱到那個小頭目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他的聲音,陰冷得像蛇,“那個小白臉,還有那個小妞,現在在哪兒?”
“我……我不知道啊,大哥!”那小頭目快哭了,“昨晚之後,我們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了。江城這麽大,這……這上哪兒找去啊?”
“找不到?”陳嘯天冷笑一聲,“那就把南市給我翻過來!所有旅館、客棧、煙館、賭場,都給我查!我就不信,兩個大活人,還能飛了不成?!”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狠戾起來。
“告訴兄弟們,找到人,先别弄死。男的,把四肢打斷,帶回來,我要親自問話。那個女的……”他舔了舔嘴唇
“……帶來給我‘喝茶’。”
“是!”
就在這時。
一個帶着幾分慵懶和嘲諷的、充滿磁性的男人聲音,突然從大堂門口,傳了進來。
“哎呦,這裏還怪熱鬧來!”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大堂裏,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了門口。
隻見一個戴着銀色面具、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男人,正背着手,閑庭信步般地,從門外,緩緩地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沒有帶一個幫手。
就他一個人。
他就那麽走着,仿佛不是走進了龍潭虎穴,而是走進了自家的後花園。
門口那八個負責看門的精壯漢子,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た态,悄無聲息地,倒在了他的身後。
“你……你是什麽人?!”陳嘯天看着這個突然出現的、氣場詭異的男人,心裏,猛地“咯噔”一下,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