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小峰啥時候過來的，咋沒聽到院裏狗子叫喚啊！”
王建國上下打量了姑爺一眼，笑着打招呼道。
嶽峰咧嘴笑笑：“嘿嘿，你們在屋裏說話我就過來了，我跟周家人不對付，就沒露面！
大黃還能咬我啊，整天隔三差五過來！！”
“那倒也是，啥時候進山回來的？”
“昨晚上，收拾完都九點多了！
整了點鹿肉，讓我放倉房上挂着了，回頭讓我嬸兒别忘了收拾！”
“大公鹿啊？三件套有主了沒？沒主兒的話，給我留着呗！我有用！”
相處時間長了摸清了脾氣秉性，王建國這個老丈杆子，跟姑爺也是一點都不客氣了，自己需要的東西啥的，毫不含蓄張嘴就要。
“上回不是給你拿了一套了麽？”
“這回不一樣，鎮上老李不是過幾天要退嘛，我也不能總在秘書這種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待着！”
“這樣啊，行，回頭我給你送過來！！
那什麽，剛才是周援朝他二叔過來給侄子求情？”
“對！我正想跟你說呢。
往後再進山，像16号挂管這樣的私自改裝槍，被查獲之後，要罰款甚至沒收了！
再就是所有上山狩獵的獵人，要辦理狩獵證，持槍證，文件精神剛下來，護林員跟森警查的挺嚴格！”
聽到老丈杆子這提醒，嶽峰不自覺的咧嘴就樂了。
“你笑啥？跟你說正經事兒呢！”
嶽峰一攤手：“這些文件，也管不着我啊！
手續咱都是齊全的，槍的手續也都有，森警那邊，咱去年就把路子鋪好了，頭頭腦腦都熟。
對了，護林員是從哪裏招募或者調配啊？？”
“護林員是從林場抽調一部分，外加林業局那邊協調一部分！”
“這不就說嘛，林場跟林業局，咱都門清！有那幫叔叔大爺的，政策卡不到我的脖子上！”
這麽一說，王建國才反應過來。
對呀，姑爺兒跟林業局的副局級領導，還有林場的領導，那可都能說上話，之前該弄的證件資格啥的，早都辦利索了。
這新政策文件的限制，哪怕不考慮人情世故的影響，正兒八經的卡條條框框，嶽峰也完全符合要求。
“行吧，我忘了這茬了！”
“剛才，老周頭找你給周援朝辦證的事兒，松口了嗎？”嶽峰繼續問。
王建國撇撇嘴，從兜裏掏出一盒剛拆分的帶嘴兒人參牌香煙來自顧自的點燃抽了一口。
“還沒應他，先抻抻再說！
真當村部吃幹飯的呢，想幹就幹，不想幹就提條件，撂挑子。
全村爺們兒都學他，那我的工作還幹不幹了！
周援朝以前雖然獨，但做事兒還算有規矩，現在越來越操蛋了。
人家大海隻是跟着張家獵隊去打下手幫忙幹點活換幾斤肉吃，他幾句話沒說完，給人一槍托子，腦瓜皮都縫了六針，你看看他像個什麽樣子！”
王建國說的自然是周援朝秋天護農以及昨天劉大海被打的事兒。
作爲一村之主，這麽考量也沒毛病，如果沒點手腕跟威嚴，怎麽能把基層工作做好。
嶽峰慢半拍點點頭：“我有點自己的小看法，您參考着聽一聽呗？”
“你說！”
“自從去年冬天上山追老虎，周家獵隊的狗幫廢了之後，周援朝的獵隊就一直半死不活的，指望着他那一杆撅把子挂管槍，很難養活一個獵隊！
這人前幾天，在林子裏，被我跟我爸撞上，吹着叫鷹的口哨，沖着我爸那隻奶鷹子使勁呢！
我猜，他肯定是琢磨着轉型，或者改變現狀！
這人性子獨，下手黑，不是個善茬，象征性的卡一下找找村部威嚴就得了，沒必要跟他把仇結死！
萬一他狗急跳牆鑽了牛角尖，咱們也難受不是！”
“他敢！吹啥牛逼呢，GCD的天下，還反了他了！”
聽到這話，王建國軍人血性被激起來，一瞪眼，不怒自威。
嶽峰湊到王建國的耳邊，捂着耳朵悄悄地嘀咕了兩句。
“你說真的？”
“沒憑沒據的事兒，您就當假的聽呗！我還能害您啊！
這孫子背地裏捅咕我好幾回了，我一直給他記着賬呢，等機會合适了，自然會收拾他，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我聽你的，給他把證辦了。
麻蛋我整天出門進門的，他也給我一黑槍，我可受不了！”
“嘿嘿！好鞋不踩臭狗屎，咱犯不上得罪他！讓他慢慢作着就行……”
……
嶽峰簡單的跟老爺子嘀咕了一會兒，就把提醒注意的事兒說開了，又跟王曉娜打了個招呼，溜蹓跶達出了門，拐彎回家。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嶽峰一直都比較消停。
這進深山打獵雖然收益比較大，但也有個問題，長時間高強度的趕山路，哪怕是嶽峰現在身體素質正值巅峰呢，依然有點扛不住。
回來之後需要在家裏老老實實地休息恢複體力。
第二天下午，嶽峰騎着邊三輪，拉着日常的野味外加那兩頭大馬鹿的鹿肉就進了城。
前面也不止一次提到過，鹿肉可是硬通貨，二食堂那邊很缺，牛師傅每次都能給出高價。
邊三輪騎到了二食堂後門這邊，嶽峰敲了敲門喊一嗓子，很快就有食堂員工過來搭把手把車鬥裏的鹿肉往院裏擡。
不過，今天過來幹活兒的人嶽峰有點眼生。
“小毛呢？怎麽沒看到人？”嶽峰随口問了一嘴。
“毛有寶最近幾天請假了沒來，食堂這邊食材入庫出庫，我給您負責對接！！”
生面孔應對很得體也很客氣，但是嶽峰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東西你先放着别拆包，我進屋問一嘴！”
說完這話，嶽峰沒等對方回應，低頭就從後院小門進了二食堂後廚。
小毛是牛師傅的大徒弟，這種食材入庫的事兒，一直都是他負責的。
就算偶爾有請假或者休班不在，也會有牛師傅的二徒弟小李盯着，不可能找個完全陌生的面孔來負責。
更别說對方一口一個您，這個客氣勁兒了。
很快，嶽峰來到了牛師傅的休息室。
“牛哥在忙嗎？”嶽峰推門之前打了個招呼敲了兩聲門。
“進來！”
得到應允嶽峰推門進屋，發現幾天不見，牛師傅臉色有些難看，整個人好似精氣神兒都被抽走了似的。
“牛哥，啥情況？
剛才我在後面，有個生面孔過來跟我對接食材。
我一打聽，他說小毛請假不在，後廚這邊，還有小李他們幾個熟面孔，也沒見人！”
牛福生擡起頭來，沖嶽峰擺手示意他坐下。
等嶽峰坐下了，牛福生這才沉聲道：“上回你提醒我老丈杆子的事兒，上面給定性了！”
“嗯？咋樣了？”
在去幫王虎給娃找藥引子之前，嶽峰來二食堂這邊送貨，就給牛師傅提醒過一嘴，吳清山被拿下的事兒。
嶽峰腦袋裏有上輩子關于這個人落馬帶出一連串問題的記憶。
當時給鄒大爺帶話八字方針，壯士斷腕，風險隔離。
早點做決斷，肯定能減少很多的損失，嶽峰以爲，牛師傅老丈杆子這一邊的人，能過這個坎兒呢。
但是看現在牛師傅的落寞表情，好像事兒沒嶽峰想的那麽簡單。
“老吳把事兒扛了，上面不再往下追究！但是要求，我爸那邊，還有礦務局那邊的幾個人，要退下來！算是給彼此留了點體面！”
這話說完，嶽峰心裏咯噔一下子。
原以爲，壯士斷腕能解決問題，現在問題确實解決了，但是基本盤沒有保住。
這下，牛師傅在食堂這邊的靠山沒了，付清和那邊該搞事情了。
不光那邊搞事情，就連鄒大爺給嶽峰大哥大嫂安排的工作，說不定都會受牽連。
畢竟，樹倒猢狲散，體制内，人走茶涼是基本操作。
“現在出結果了？那您在單位這邊……”
“我…我爸說跟對面提了條件，我在單位的工作啥的，都不變！
但是我覺得，夠吊嗆。
這才幾天的功夫，付清和那邊的手伸的越來越長了！
短時間裏估計能呆，時間長了，羽翼剪除的差不多了，我最終還是得走人！”
“小毛跟小李他們幾個，都被攆回家了？”嶽峰聽到這，越發的凝重起來。
“對！最近礦上，上下不少人事調動，就連你哥跟你嫂子那邊，能不能保住現在的職位，也不好說。
你如果有想法，能找别的人說上話，現在使使勁兒，應該還來得及！！”
牛師傅看着嶽峰的眼睛，有些沒心氣兒的說道。
該說不說，牛師傅還算是敞亮的，他沒有瞞着嶽峰，而是将相對客觀的情況，及時準确的告知了嶽峰，這也算對得起朋友了。
人嘛，此一時彼一時，受了關系的提攜升了職，就打上了這一系人員的烙印。
一旦靠山倒了，那後續的事情顯而易見。
嶽峰雖然沒在體制裏混過，但對這種事兒還是看的比較清楚的。
“那……你将來啥打算啊？”嶽峰繼續問。
“過一天算一天吧！
這些年，家裏也有些積蓄，食堂這邊現在也不用我上竈幹活兒，我也落得個清閑！”
牛師傅這是打算徹底擺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