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黎晚放開他,再度轉頭看向陳霄:“陳霄,開門!”
她聲音裏已然帶了抹不快,又有莫名的威勢,陳霄下意識打開車門,黎晚頭也不回的離開。
霍煜宸坐在車内看着她的背影,收回視線,又重重吸了一口手裏的煙,說不出的煩躁。
“陳霄,查查這幾年黎晚的就診記錄。”他沉聲開口,聲音有些悶。
“是。”
霍煜宸在車内坐了許久,直到霍老爺子的電話打進來。
“煜宸,今天黎晚和夏薇薇是怎麽回事?蔣中和給我來了通電話,隻說你好大的威風,當衆拂了他的面子不算,還縱容黎晚欺辱夏薇薇。”
霍煜宸聲音冷鸷:“拿捏我們霍家不成,跳腳了而已。”
霍老爺子點點頭:“蔣中和的勢力雖不如從前,但也不容小觑,江城那些灰色産業,一大半都是經他之手,且他多年積累下來,人脈不少,我們霍家與他素來井水不犯河水。”
“爺爺不知道嗎?我與蔣中和早有合作,隻不過不大愉快罷了。”霍煜宸聲音淡淡。
坐在駕駛位的陳霄愣了一瞬,霍少瘋了?怎麽把他同蔣中和的合作都拿出來說。
老爺子素來不同意霍家與蔣家合作,認爲蔣中和此人眼中無家無國,行事更是無德無義,二少與他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難保不被他扯下一塊肉來。
“胡鬧!霍煜宸,你是不是瘋了?竟敢違背我的意願和他合作,你立刻給我滾回老宅!”
話落,霍老爺子便挂斷電話,臉色鐵青。
“你又吼個什麽?都幾點了,整棟樓都能聽見你的聲音!”霍老夫人推門進來。
霍老爺子怒聲道:“那就找人重做隔音!”
“嚷嚷什麽嚷嚷,糟老頭子!”霍老夫人轉身離開。
霍老爺子坐在椅子上,眉心緊縮。
霍煜宸自小被霍家棄養,身上有一股不怕死的狠勁和瘋勁,他能忍也有能力,可同樣的,手段更狠、野心也更大。
可他才回霍家三年,竟然就敢忤逆他的意思,私下與蔣中和合作,實在是狂妄!
*
霍煜宸回到老宅後,已經接近零點。
霍老爺子仍舊沒睡,顯然是在專程等他,霍煜宸才一進書房,霍老爺子的煙灰缸就砸了過來:“跪下!”
玻璃碎片碎了一地,霍煜宸沒有半分猶豫,幹脆利落的跪在了滿地的碎片之上。
霍老爺子怒聲開口:“你好大的膽子!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你擁有的這一切,是誰給你的?”
“煜宸不敢忘,沒有爺爺,就不會有我。”霍煜宸神色平靜,仿若察覺不到疼。
霍老爺子冷笑道:“可我看,你并沒有把我這個老頭子放在眼裏麽!”
“蔣中和實力雄厚,江城的兩個港口,明面上與他無關,實際上卻都由他說的算,霍家的物品雖未被扣,可每年要上交的費用可不少。”
“所以呢?”霍老爺子皺着眉頭聽他說。
“所以我認爲,應當同蔣中和交好,強強聯手,我們霍家才能更進一步。”霍煜宸簡單幹脆。
霍老爺子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麽,滿眼審視,可顯然,他并不認同他的做法。
“我們霍家不賺不義之财,你與他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況且,既然你打算合作,今天的事豈不又将他得罪?我們總得拿出個态度。”
“我以爲,我們應當加強和蔣家的合作,蔣家産業落後,多年不曾精進,近幾年正因爲沒錢可賺,才會越發肆無忌憚的收取各種費用,與其如此,不如我們和他綁在一條船上,如此,不僅多了一個盟友,也會免去許多後顧之憂。”
“混賬!”霍老爺子再度抓起手邊的硯台,砸向他!
霍煜宸跪在地上,身姿筆挺,不躲不避,硯台直接砸在他頭上,而後悶聲墜地,隻一瞬,嫣紅的血迹便順着他的太陽穴滴落。
“我知道爺爺的顧忌,可墨守成規,不進則退,霍家遲早也會有那一日,被人取代,更何況,霍家涉獵産業衆多,不可能找不出能與蔣中和合作的項目,分他一杯羹又如何?”
霍老爺子這會反應過來,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煜宸,你是爲了黎晚吧。”
霍煜宸神色如常:“我是爲了霍家的長遠利益。”
霍老爺子冷笑:“可你已經暗中和他合作許久,到如今卻主動攤牌,你敢說你不是爲了黎晚?”
這時機,太巧了些。
那蔣中和本就是個無賴,讓利給蔣中和,也算是霍家的态度,蔣中和自然不會再對黎晚報複。
說白了,這種人格外難纏,霍家倒不是說有多怕他,可這種人就算鬥不過你,卻能惡心死你,所以在這種人身上浪費太多的時間和精力、甚至于牽連自家口碑和名聲,實在不值當。
“我和黎晚三年夫妻,自然也有情分,總不能才離婚,就讓她被人欺辱,如此,我霍煜宸的臉往哪放?”霍煜宸聲音從容,人雖跪着,周身卻散發着十足的壓迫感。
“行了,起來吧,這事容我再考慮考慮。”霍老爺子不耐煩的開口。
“煜宸告退。”霍煜宸起身離開。
霍老爺子瞥了眼他頭上的血迹,喊住他:“煜宸,你和黎晚不合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不希望下次再聽到你和黎晚糾纏的消息。”
霍煜宸面頰緊繃,餘光看了眼身後的霍老爺子,徑直離開。
*
回到霍家别墅後,張媽一見霍煜宸滿身的血迹,吓的不輕。
“先生…這這怎麽弄的,要不要叫邵醫生過來看看?”張媽有些手忙腳亂,轉身去找藥箱。
霍煜宸坐在沙發上,不知怎麽又想起黎晚來。
因爲行事風格、手段、以及理念和霍家頗有不同,他這種最底層出身的泥腿子,難免格格不入。
哪怕他極力僞裝,卻依舊少不得時常被霍老爺子敲打。
不過與其說敲打,不如說打。
霍老爺子不算多好的脾氣,對他動手的次數也有過那麽幾次,而每次受傷回來,黎晚都會滿眼心疼的看向他。
然後,兩個人誰也不說話,他就靜靜坐在那,由着她仔細替他處理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