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澄澈幹淨,看着他時帶着平和溫柔,好像不過短短一年時間,就真的放下了一切。
黎晚是真的覺得,既然選擇分開,就沒必要藕斷絲連。
可她也知道,這是他難得的好意。
她以爲,憑借他們夫妻三年的情分,若是彼此落難,一定會伸出援手,幫上一把。
可如果僅僅是今日這樣尋常的小事,便沒有這個必要。
“隻是順路去個醫院而已,不用多想。”霍煜宸聲音冷鸷,眼底的溫度似乎都淡了下來。
黎晚點點頭,沒有再拂他的好意。
像他這樣自尊又強勢的人,黎晚不認爲他會再留太久。
畢竟曾經夫妻三年都沒奢望來的東西,如今她又怎麽會擁有?
*
醫院内,黎晚戴着大大的帽子和口罩,霍煜宸則是早就安排好了相識的醫生,黎晚隻需要坐在那,便一切都有人安排好。
他替她跑前跑後,取了化驗單和繳費。
黎晚坐在那,看着他偶爾囑咐和輕聲詢問什麽的模樣,總有一種荒誕的錯覺。
霍煜宸是轉性了嗎?
還是變異了?
她身上還有什麽東西是他所圖的?
或者是需要她當擋箭牌,還是陪他做戲?
黎晚的腦子本就昏昏漲漲,沒想出什麽答案,索性就不再爲難自己。
到最後,她被霍煜宸扶到高級病房的床上輸液,他就一直守在床邊。
黎晚玩了會手機,見他一直坐在那陪她,時不時回複幾條消息,終于忍不住開口:“你,不忙嗎?”
“還好。”霍煜宸沒有否認。
他很忙,依舊很忙,一日沒有拿下霍家,成爲霍家真正的主事人,他就一日不能閑下來。
人要付出任何東西,都勢必要付出代價。
像他這樣的人,更是如此。
“你如果忙,就先回去吧,我挂完點滴,讓朋友接我。”黎晚自認善解人意的開口。
霍煜宸黑眸直視着她,帶了些黎晚看不懂的情愫,鬼使神差道:“哪個朋友。”
黎晚愣住:“?”
霍煜宸收回視線,沒再追問:“不用,我也忙的差不多了。”
話音才落,顧澤西的電話打了進來,黎晚看了他一眼,接起電話:“喂,澤西?”
“我剛剛沒聯系上你,就問了凱哥,他說你病了,怎麽樣?我現在過去陪你去醫院吧。”顧澤西聲音裏帶了幾分焦急。
“我已經在醫院了,更何況,你要是陪我一起來醫院,就不怕明天被挂在熱搜上?”黎晚笑了笑,謝過他的好意。
顧澤西莞爾:“現在不正好是在炒CP麽,特殊時期,正好給我這個機會。”
“不用了,你快休息吧,我挂完點滴就回去了,這會已經沒什麽大礙。”黎晚再度拒絕。
“好,你想吃什麽?我做好讓助理給你送過去。”
霍煜宸視線落在文件上,耳中卻将兩人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以至于手裏的合同半晌也沒翻動一頁。
他們已經熟稔到了這種地步嗎?
“我沒什麽胃口,你快别忙活了。”黎晚再次拒絕。
“我熬個排骨蔬菜粥吧,再拌兩個小菜,這樣你能有些胃口,你回去告訴我。”說完,顧澤西挂斷電話,沒給黎晚拒絕的時間。
黎晚沉默幾秒,今天确實沒怎麽吃飯,恰巧顧澤西拌的小菜一絕,她好像還真挺想吃。
黎晚放下手機,也不知是因爲方才睡了一覺退了熱,還是這會藥效起了作用,竟覺得人清明了許多,甚至也有了胃口。
她靠在床頭,又看向床邊的男人,結果這一看,正撞見霍煜宸幽深的鳳眸,莫名讓她心頭一緊。
霍煜宸本以爲,她至少會解釋兩句。
可沒有,她顯然沒有這個打算,就如同曾經那三年,她也從不會過問他和其他女人的關系和绯聞。
而事實上,黎晚也确實不覺得自己有解釋的必要。
她和誰聯系、和誰在一起,尺度如何,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全憑心意。
沒必要同他說起什麽。
隻不過,他就這麽看着她,兩人間莫名的有些尴尬。
沉默半晌,黎晚主動同他聊了聊:“家裏現在情況怎麽樣?”
“挺好。”霍煜宸薄唇輕啓。
黎晚點點頭:“玉瑩回到霍家了嗎?”
“恩,回來了,懂事許多,學習也刻苦了,爺爺和二嬸一直誇你。”霍煜宸提起當初的事,聲音都溫柔下來。
黎晚點點頭,霍玉瑩的事,她之前聽瑤瑤說了。
自打被霍家逐出家門後,那些塑料姐妹花就變了副面孔,她不說吃盡苦頭,也算是明白了人情冷暖。
至于李夢琪,更是讓她傷透了心,兩人反目成仇。
好在後來李家破産,算是讓她出了口惡氣。
“魏姨呢?魏姨身體怎麽樣?”黎晚再次問,她隻在意她在乎的人,卻因爲生病,一時忘了在霍煜宸眼中,她和魏芙的關系并不該那麽好。
“你很關心她。”霍煜宸緩緩開口,眼裏帶了抹探究。
黎晚愣了一瞬,點點頭:“是,魏姨人很好,隻是嘴硬心軟罷了,你若是處境艱難的時候,不妨去求求她。”
黎晚不認爲,他們這樣的人就永遠不會求人。
但凡登高位者,總有無數次低頭的時候。
尤其像霍煜宸這樣,一步步自己拼殺出來的人,若是學不會能屈能伸、打碎了的牙往肚子裏咽,大概今天霍老爺子最器重的孫子,就不會是他。
“好。”霍煜宸應下,房間裏便再度陷入了靜谧。
黎晚不知道再問些什麽,問的太多似乎有些不好,亂七八糟的雜事她也并不關心。
直到下一刻,霍煜宸的聲音響起:“就不問問我如何嗎?”
黎晚失神的看着他,在他那雙晦暗又幽深的眼裏,能清楚的看見自己的影子,可她莫名的察覺出些危險,像是被野獸緊緊盯上,像是成爲了獵人的目标。
黎晚笑了笑:“你如今這般出現在我面前,至少就證明你過的不差。”
“另外,你接管了大半霍家的消息,并不是什麽秘密。”
黎晚不知道該如何定義好這個字,但至少,如果這些是他一直追逐的、想要的,那麽他過的雖然艱難,卻也應該算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