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的回答，讓霍煜宸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

就好像他拼命想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

直到點滴挂完，黎晚覺得好了許多，打算回家，她起身下地，看向霍煜宸道：“謝謝你送我過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許是有些頭暈，又或者是躺久了腿發軟。

黎晚才站穩時，眼前一黑，整個人都朝着一旁栽歪下去。

霍煜宸拉住她的腕子，将人扯到懷裏：“小心！”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隔着單薄的衣衫，黎晚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以及有力的心跳。

那種久違的熟悉感，夾雜了些許被時光沖散的陌生，讓她恍惚了一瞬。

“我送你。”霍煜宸将她攔腰抱起，俨然做了決定，并不打算去聽她的意見。

不等黎晚反應過來，他已然抱着她走出病房，夜晚的醫院雖然靜悄悄的，可人卻不算少，來看病的、陪診的人們拖着疲憊的身體，行色匆匆，像是各自有着自己的事要忙。

雖然這會好像沒什麽人注意到自己，可黎晚還是不得不擔心被狗仔拍到的可能。

走到醫院大廳的一瞬，燈光明亮，她下意識将臉埋進霍煜宸的胸膛，手指抓住他的衣襟，避免被人撞見。

霍煜宸垂眸看向懷裏的女人，下意識放緩了腳步，隻想着這樣的時間再長些就好了。

直到外面的寒風襲來，空氣也變得涼爽，霍煜宸仔細護住她的頭，避免被風吹到，而後很快将她塞進車内。

黎晚看着他忙碌的模樣，有些失神。

世界上的事真的可笑，她曾無數次渴望，他能代替霍斯年，給予她一絲溫暖，讓她那顆破破爛爛的心得以慰藉。

可三年時光，她卻什麽也沒得到，反倒如今，在她再不想要的時候，能看到他替她忙前忙後。

車子很快啓動，悠揚舒緩的鋼琴曲，莫名的讓人放松下來，區别于白日的忙碌，夜晚的滬城在繁華中，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靜谧感。

黎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顧澤西的電話又打了進來，打破了車内的靜谧，黎晚接起電話，溫和的男聲在話筒裏傳來：“怎麽樣？我去醫院接你吧。”

“别麻煩了，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黎晚婉拒。

“好，那我給你把東西送去。”顧澤西聲音溫和，雖不像霍煜宸骨子裏的強勢霸道，卻顯然也不是唯唯諾諾、遲疑不定之人。

黎晚不想辜負他的一番心意，随即應了下來。

隻是黎晚顯然沒有想到，來的人不是顧澤西的助理，而是顧澤西。

挂斷電話，霍煜宸故作鎮定的問：“朋友？”

“恩。”黎晚應了一聲。

握着方向盤的手，指節收緊，還想再問些什麽，卻好像已經沒了立場。

他忽然想到，曾經黎晚也曾問過他，是不是喜歡李夢琪。

那時，他隻覺得她越界，并不想回應什麽。

可沒想到，不過短短一年，想要問出那個問題的人，竟然變成了自己。

霍煜宸想起江無漾曾經問過他：“你對黎晚不是一直不溫不火的，怎麽忽然轉了性子。”

所有人好像都認爲，認清自己的心意隻要一瞬間，以爲在發生某件猝不及防、毫無征兆的事後，就可以忽然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于他而言，黎晚的離開，更像是陰雨連綿天氣裏，漫長又潮濕的疼痛，可以假裝不在意，卻又難以抑制。

直到那江南細雨，在日複一日後，化作汪洋，于無聲中掀起驚濤駭浪。

“你們關系很好？”霍煜宸再度開口，聲音低沉。

黎晚愣了一瞬，本以爲他隻是随口一問，直到這會，也察覺出幾分不對來。

她轉頭看向他，暗黃色的光影下，男人的側臉淩厲幹脆。

他并不是一個會關心這些的人，也不會有大把的時間，拿出來陪她去醫院看病，所以，是爲什麽？

“是不是需要我以前妻的名義，回應些什麽？”

黎晚的話音落下，霍煜宸的車子踩下急刹，驟然停在馬路邊。

輪胎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霍煜宸轉頭看向他，狹長的鳳眸裏淬着明暗的光火，那平靜深邃的幽黑之下，竟讓她察覺出幾分火氣。

生氣了？

黎晚莫名其妙。

“是不是在你眼裏，我找你就一定有所圖謀。”霍煜宸聲音冷鸷，面頰繃的很緊。

他眼裏的火氣太盛，帶着咄咄逼人的意味，又像是藏着某些什麽别的。

黎晚平靜的同他對視，半晌，笑了笑輕聲道：“你從不會過問這些，也不會在我身上花費這麽多時間，浪費在醫院。”

黎晚的話，讓霍煜宸才升起的火氣，一瞬間熄滅。

他避開她的視線，瞬間沒了底氣，隻覺得心虛和無措。

他知道，她說的沒錯。

曾經，他從不關心她在哪、和誰、甚至是做什麽，就連她生病，也遠沒有他的事業來的重要。

所以，如今這又算什麽呢？

霍煜宸隻覺得自己可笑，他汲汲營營的二十多年，在此刻，竟莫名的狼狽，像極了小醜。

黎晚似乎察覺到什麽， 收回視線，輕聲道：“你是個很好的人，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盡管開口。”

一句話，便算是替他解了圍。

霍煜宸忍不住從煙盒裏抽了支煙出來，咬在嘴裏，可想起她不喜歡，那支煙卻始終也不曾點燃。

她一定不知道，這二十幾年，從沒有人對他說過，他是個很好的人。

他并非聽不懂她的意思，隻是卻不想她又如此聰慧。

黎晚不是傻子，不會察覺不到他的異樣，可或許隻是她多想，畢竟霍煜宸那樣的人，不會輕易喜歡上任何一個人。

但不管是與不是，她都給出了體面的答案。

車子很快駛到黎晚家樓下，離的很遠，霍煜宸就看到一個穿着棒球服、戴着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拎着保溫桶等在樓下。

哪怕他隻見過照片，卻還是一眼就看得出，那個男人就是顧澤西。

黎晚顯然也看到了來人，她沒想到他會親自過來，不免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