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鳳熄了最後一盞燈,阖眼前,最後映入瞳孔的是小廢物挂在他殿内的那隻白玉風鈴。
晚風掠過,鈴舌輕叩,清音如碎冰相擊。月光描摹着鈴身上她親手刻的扶桑花紋,金色花蕊在黑暗中明明滅滅,猶如呼吸。
他站在萬丈霞光織就的高台上,小廢物正向他走來,行走間衣袂翻湧如朝霞焚空。發冠冰枝天然透出胭脂色,仿佛浸過鳳凰心頭血。冠頂鴿血寶石裏封着涅盤火,兩側珍珠簾每動一下,就有火星迸濺成金色花瓣,簌簌落在她肩頭。
“小廢物。”他伸手撫過她冠上垂落的珠簾,指尖觸到的卻是溫熱的肌膚。
這個觸感讓他瞳孔深處的金焰驟然熾烈,她能這樣真切地存在于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這認知比征服四海更令他戰栗。
他的小廢物還是那麽美,眼中的世界仿佛褪去了所有顔色,隻剩下她
“鳳哥!”她仰起臉,眼底映着漫天流火,笑得狡黠又明亮,“這下你再也甩不掉我了。”
“是你再也逃不掉了。”
他指尖即将扣住她手掌的瞬間,天際忽然傳來琉璃碎裂的輕響。
小廢物身上的嫁衣褪成素白,北極天櫃如同破碎的琉璃片片剝落。
發冠上的珍珠突然接連炸裂,十二簇鳳凰火竄出囚籠,将珠簾燒成融化的金液,順着她鬓角滑落。冰魄額飾迸開蛛網裂痕,寒氣如銀針刺入他眉心。
小廢物站在暗紅色海域中央,身後是吞噬一切的無底歸墟。
“小廢物,回來!”他靈力化作鎏金鎖鏈破空而去,卻在觸及她背脊的瞬間,貫穿了虛無。
她回眸一笑,身形倏然消散成萬千瑩白流螢,彙入深海,再無蹤迹。
“誰允許你走?”九鳳戾氣橫生,金瞳幾乎滴出血來,“黃泉碧落,我也能把你拽回來.....”
她的魂印刻着他的紋,縱使身化飛灰,也得由他親手來燒。
流螢在她消散處聚攏,又化作一道透明的影子綻開赤金火蓮,而她的魂影在烈焰中一寸寸變得透明,如同融化的冰雪。
九鳳驟然撕裂夢境桎梏,瞳孔燃起焚天金焰,死死鎖住虛空中最後一點微光。?
他的聲音在夢中如雷鳴:?“你若敢碎,我便将每一片魂魄都釘回你骨血裏。”
那串白玉風鈴在夢中瘋狂搖響,蓋過了他震耳欲聾的心跳。他伸手想抓住那道影子,指尖卻隻撈起一縷帶着她氣息的海風。
“小廢物!”
九鳳在榻上猛然睜眼,妖瞳中金紅交錯的烈焰尚未平息。他倏然側首,目光死死鎖住身旁空無一人地方。
她竟不在……
窗棂上那串白玉風鈴猶在輕響,一聲聲,仿佛是那隻狡猾的小廢物在他耳畔得意地低語:“看吧,你連夢裏都是我。”
他猛地攥緊手,骨節發出駭人的聲響,周身溢出的鳳凰真火,真火不受控制地焚毀了半幅鲛绡帷帳,最後一縷真火餘燼在青磚地上明明滅滅,如同九鳳尚未平息的心悸。
他緩緩坐起身,指尖還殘留着夢中珠簾炸裂的灼熱感。
“說得對。”他對着夢中那個幻影,也對着現實裏那個真實的人,輕聲說道:“認了。”
他觸碰到的,就必須永恒。
“君上!”妖侍的聲音隔着殿門傳來,帶着急促的喘息,“東側結界發現一隊人馬,形迹可疑,正在試圖破開禁制!”
殿内溫度驟升。九鳳沒有起身,隻是盤坐在榻上,目光仿佛已穿透殿門與重重宮牆,落在了那支不知死活的隊伍上。
“何處來的蝼蟻?”他的聲音不高卻震得冰柱嗡鳴,不自量力。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并指如刀,對着虛空輕描淡寫地一劃。
夜色中,九鳳的神識如無形巨掌展開。遠在千裏之外的結界邊緣,試圖強行闖入的數十人同時僵住。他們周身的空氣瞬間被抽幹,取而代之的是億萬鈞無形之力。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伴随着沉悶的倒地聲響。
妖侍隻見那邊天際隐隐有金紅色流光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撞擊結界的頭領動作猛地僵住,他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瞬裏映出同伴驚駭的面容,下一個千分之一瞬,他的頭顱如同被無形巨力碾過,悄無聲息地在同伴肩上化作一蓬血霧。
緊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不過一次呼吸的間隙,結界定點之處已經躺倒八具無頭屍體。
九鳳起身,玄色寝衣紋絲未亂,赤足踏過冰涼的地面,走向殿外。夜風掀起他未束的長發,露出線條淩厲的側臉。
幸存的三個人終于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們轉身欲逃,卻發現周身的空氣變成了玄鐵枷鎖。
月光浸透北極天櫃的霜雪。九鳳立在萬丈冰崖之巅,玄底金紋的寬袍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此刻那場夢魇還殘留在他金色的豎瞳深處,讓那平日裏就暴躁易怒的天櫃之主,此刻更像一尊随時要焚天滅地的殺神。
“君上!”妖侍跪伏在地,聲音發顫,“東側結界抓獲一人,其餘同黨皆已伏誅。”
九鳳緩緩轉身,真火在他周身流轉,将空氣都灼燒得扭曲。他沒有說話,隻是将目光投向被束縛在冰柱上的那個身影——一個穿着最普通服飾,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的男子。
九鳳沒有移動半步,隻是擡了擡手指。
那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不正常的紅光。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瞳孔中倒映出的不是九鳳的身影,而是一隻展開雙翼、遮天蔽日的鳳凰虛影。
“自己滾出來,”九鳳的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或者,老子幫你一把。”
話音未落,一道半透明、掙紮扭曲的虛影,硬生生從那具肉身的頭頂被扯了出來!
被抽離的魂魄在半空中發出無聲的尖嘯,九鳳的神識如利刃般刺入其中:“說。”
“……”魂魄止不住地顫抖
“誰派你來的?”
“不……不知道……”魂魄碎片般的記憶。
“不知道?” 九鳳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那留着你,也沒什麽用了。”
魂魄似乎感受到即将被徹底碾碎的恐懼,爆發出最後記憶碎片,斷斷續續的靈力印記,帶着西炎王族暗衛特有的氣息,卻又與玱玹直接相關的印記有所不同,似乎是經過了幾層僞裝。
玱玹終究不死心,即便小廢物已先下手将北極天櫃冊封爲帝啓之源,設立非大功德者不得入内的規矩,也擋不住那人探究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