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韓恺連滾帶爬地沖回靜心苑,帶來那個讓全家人狂喜崩潰的驚天喜訊後不久,沒等韓鈞完全從那種巨大的、近乎暈眩的喜悅中平複過來,也沒等韓爽擦幹喜悅的淚水,院門外,那預告般的鑼鼓聲和喧嘩聲便已如同潮水般湧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亮!
“捷報——!北境榆林韓鈞韓老爺,高中甲辰科京城鄉試第一名解元!恭喜韓老爺高中解元!”
中氣十足的報喜聲,字正腔圓,穿透了院牆,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伴随着這聲音的,是密集如雨點般的鑼鼓敲擊聲,“哐哐哐!哐哐哐!”,震得人心頭發燙,血液沸騰。
“來了!報喜的官差真的來了!” 韓爽激動地抓住大哥韓鈞的胳膊,聲音帶着哭過後的微啞,卻又充滿了難以抑制的興奮。
韓鈞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裏那顆幾乎要跳出來的心。他擡手,用袖子迅速而用力地抹去臉上殘餘的淚痕,盡管眼眶依舊泛紅,但眼神已經重新凝聚起慣有的沉穩,隻是那沉穩之下,是洶湧澎湃的激動與驕傲。他低聲道:“快,整理衣冠,開中門,迎喜報!”
無需他多言,院内瞬間忙碌起來。
祁硯之反應最快,他一個箭步上前,與韓恺一同,“吱呀”一聲,将靜心苑那扇平日裏隻開側門的大門完全敞開!耀眼的陽光瞬間傾瀉而入,照亮了門内一張張激動難抑的面龐。
蘇墨和郭嬸手腳麻利地搬出早已準備好的香案,擺在院子中央,雖然匆忙,但香爐、貢品一應俱全。王師傅則不知從哪裏找出了一挂長長的紅鞭炮,動作利索地将其挂在了院門旁的竹竿上,隻等吉時點燃。
門外,景象更是壯觀。一隊身着绛紅色官服、頭戴官帽的報喜官差,足有七八人,騎着高頭大馬,簇擁着一名手捧大紅捷報文書、氣宇軒昂的首領。他們身後,跟着無數看熱鬧的街坊鄰居和聞訊而來的路人,将巷子堵得水洩不通,人人伸長了脖子,都想一睹新科解元的風采。
那爲首的首領官差目光銳利,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院中,雖衣着樸素卻難掩清俊氣度的韓鈞。他利落地翻身下馬,雙手高捧那份象征着無上榮耀的捷報,朗聲笑道:“哪位是韓鈞韓老爺?恭喜韓老爺,高中甲辰科京城鄉試頭名解元!卑職等特來報喜!”
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韓鈞身上。
韓鈞穩步上前,盡管心跳如擂鼓,步伐卻依舊從容。他對着官差首領深深一揖,聲音清越而穩定:“學生便是韓鈞,有勞各位大人。”
“韓解元客氣了!”首領官差笑容滿面,将那份沉甸甸的捷報鄭重地遞到韓鈞手中,“韓解元文章錦繡,力壓群英,實乃我朝棟梁之才!恭喜!恭喜啊!”
韓鈞雙手接過捷報,那明黃色的絹帛,淋漓的墨迹,尤其是最上方那碩大的“第一名”和自己的名字,讓他剛剛平複一些的心潮再次劇烈翻湧。他微微躬身:“多謝大人吉言。”
與此同時,韓爽早已機靈地準備好了豐厚的紅封,在二哥韓恺的陪同下,一一分發給前來報喜的每一位官差。官差們接過沉甸甸的紅封,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洋溢,吉祥話如同流水般湧出:
“恭喜韓解元,鵬程萬裏!”
“預祝韓解元連中三元,殿試折桂!”
祁硯之在一旁看着,心中也爲大舅子感到無比的驕傲和高興。他示意了一下王師傅,王師傅立刻會意,用火折子點燃了那挂長長的紅鞭炮!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瞬間炸響,紅色的紙屑如同天女散花般四處飛濺,濃郁的火藥味混合着喜慶的氣氛,彌漫在整個靜心苑的上空。這鞭炮聲仿佛是一個信号,宣告着這裏的榮耀,引得圍觀的衆人陣陣喝彩。
“好啊!韓解元!”
“靜心苑出人才了!”
“恭喜韓老爺!”
鄰居們紛紛道賀,許多平日裏隻是點頭之交的街坊,此刻也都擠上前來,想要沾沾新科解元的文氣和喜氣。
韓鈞站在院中,手持捷報,身姿挺拔如松。陽光爲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他清俊的臉上帶着淡淡的、卻足以照亮周遭的笑容,接受着衆人的祝賀。韓爽站在他身側,看着大哥終于得償所願,綻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心中充滿了自豪與幸福。韓恺和祁硯之分立兩旁,如同他最堅實的左膀右臂。
蘇墨和郭嬸一邊抹着喜悅的眼淚,一邊忙着給前來道賀的鄰裏分發準備好的喜糖和糕點。小小的靜心苑,從未如此熱鬧,如此光彩奪目。
這喧嚣而榮耀的一幕,與半個月後北方那個甯靜小院裏,韓睿奔跑報信、王氏垂淚、韓文柏顫抖接捷報的場景,雖遠隔千裏,卻因同一份喜悅而緊密相連。韓鈞的名字,如同一聲春雷,首先在京城炸響,宣告着韓家命運的轉折,而這聲驚雷的回響,正攜帶着無盡的希望與期盼,緩緩傳向北方,喚醒那片土地上的血脈至親。鈞高中解元的喜訊,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報喜官差敲鑼打鼓的喧鬧聲中,不僅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更沿着官道驿路,飛速地向北境榆林方向傳去。
半個月後,北境,榆林城外,韓家老宅所在的那個甯靜村落。
時值午後,陽光暖融融地照着黃土壘砌的院牆,将土黃色的牆面鍍上一層金輝。院子裏,幾隻母雞正悠閑地啄食,偶爾發出幾聲滿足的聲。祖母王氏坐在院中的矮凳上,就着明亮的日光縫補一件舊衣,她戴着老花鏡,針腳細密而平穩,每一針都仿佛縫進了對遠方孫兒的思念。父親韓文柏和母親張氏,則在屋檐下的陰涼處整理着一些零碎家當,自從收到京城孩子們的來信,告知韓鈞科考完畢,無論中與不中,祁将軍府都打算派人來接他們進京團聚後,一家人就開始了忙碌的準備。
按照信中的建議,他們将縣城裏的宅子托付給新買的那一家四口仆人照看,大伯韓文松在縣城的鋪面也退了租,不再耗費心神。一家人索性都搬回了這更爲寬敞的鄉下老院,一邊打理着雇人耕種的土地,一邊安心等待着京城的消息。二叔韓文松和二嬸李氏也在院中幫忙收拾,堂哥韓宸則在一旁劈柴,動作利落,額角帶着薄汗,木柴在他有力的斧頭下整齊地分裂。整個小院彌漫着一種甯靜而充滿期待的氛圍,連空氣中都似乎飄浮着某種即将發生變化的預感。
突然,村口傳來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鬧聲!那聲音由遠及近,起初隻是隐約可聞,漸漸地,鑼鼓的節奏和人群的嘈雜聲越來越清晰。隐隐約約,似乎有鑼鼓敲響,還有人群的嘈雜,甚至能聽到零星的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