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喧嚣與驚險,随着新年的第一場瑞雪,漸漸掩入塵封。正月初一,大朝會取消,改爲宮中簡單賀歲。安國公一案,皇帝隻以“勾結奸商、貪渎謀私、縱火潛逃”等明面罪名昭告天下,其通敵叛國的核心罪證與北狄牽扯,則被壓下,秘而不宣。安國公本人被判秋後問斬,家産盡數抄沒,族人依律流放。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皆知這百年勳貴,已是灰飛煙滅。
韓府的團圓年
這個新年,韓府過得格外溫馨而踏實。
初一清晨,韓府上下依禮祭祖。祠堂内香煙缭繞,韓文柏帶領韓鈞、韓睿等男丁,王氏、張氏、李氏帶領蘇婉娘、韓爽等女眷,鄭重叩拜先祖。曆經風波,阖家平安,更添一份對祖先庇佑的感恩與家族凝聚的珍視。
祭祖後,一家人齊聚正廳。韓文柏看着下首的家人(韓文忠戍邊未歸,韓恺與清和亦在北境),心中感慨萬千,難得說了一番動情的話:“去歲多艱,然我韓家上下同心,共度難關,更添佳婦,實乃祖宗保佑。望新年,諸位皆平安順遂,克己修身,光耀門楣。”
小輩們齊齊應諾。韓睿經過這些事,似乎也沉穩了些,恭恭敬敬地向兄長嫂子、姐姐姐夫行禮賀歲。蘇婉娘作爲新婦,給長輩們奉上自己親手繡制的抹額、荷包等新年禮,針腳細密,寓意吉祥,博得滿堂稱贊。韓爽則送上藥王谷特制的養生藥茶和安神香囊,給長輩調養,給弟妹防身。
午後,雪霁初晴。韓鈞陪着蘇婉娘在暖閣賞梅,細語溫存。韓爽則被祖母王氏和大伯母張氏拉着,詢問宮中除夕驚險的細節,又絮絮叨叨叮囑她與祁硯之要互相體諒,早些爲祁家開枝散葉,說得韓爽臉頰微紅。大伯母張氏則關心着韓爽商行的生意,說起年後打算将自家田莊的産出也與商行合作,娘倆聊得興緻勃勃。
傍晚,祁硯之從宮中述職完畢,也趕來韓府用家宴。席間氛圍輕松,韓文柏與祁硯之小酌幾杯,談論些朝政時事,也多是樂觀展望。女眷這邊更是笑語不斷。這是風波平息後,第一個真正放松、充滿希望的家宴。
然而,平靜之下,并非全無漣漪。
皇帝雖厚賞了祁硯之與韓爽,但經此一事,對韓家與祁家結合所展現的能量,恐怕在倚重之餘,也會多一分帝王心術的衡量。禮親王私下透露,皇帝有意讓祁硯之年後兼領京畿一部分防務,既是重用,也是一種無形的安排。
盡管韓爽成功自證清白,破解陰謀,但藥王谷“少谷主”卷入如此複雜的朝堂與邊境紛争,在谷内隐世派長老中仍引起了些許争議。年後,藥王谷将舉行五年一度的“杏林大會”,韓爽作爲少谷主需回谷主持,并接受各方醫術考核與質詢,這既是确立她地位的契機,也可能是一場風波。
北狄三王子阿史那勒雖然敗退,但據韓文忠和韓恺最新密信,此人性格偏執記仇,并未放棄。他正在草原深處舔舐傷口,重新整合力量,并與北狄王庭其他勢力暗中交易。更令人警惕的是,韓恺的人在追蹤潰散北狄殘部時,發現有小股人馬似乎與西域某個神秘教派有所接觸。北境的安甯,或許隻是暴風雨前的短暫間隙。
安國公覆滅,其留下的龐大财富網絡和灰色勢力出現真空,京城乃至江南的江湖勢力開始蠢蠢欲動,試圖瓜分利益。趙鐵鷹提醒韓爽,已有幾股陌生勢力在暗中接觸韓氏商行,似有拉攏或試探之意。血影閣那邊也傳來消息,閣中一些元老對韓恺屢次調動閣中力量協助朝廷,頗有微詞,認爲偏離了江湖中立之道。
韓鈞即将攜蘇婉娘北上赴任。對于蘇婉娘而言,離開剛剛熟悉的京城和溫暖的韓家,前往苦寒邊關,是新的挑戰,也是與愛人并肩的開始。她默默準備着行裝,向韓爽請教北地生活須知和醫術皮毛,眼中雖有忐忑,更多是堅定。韓宸,韓睿的學業,韓文柏,韓家二房、三房韓文忠的未來,也都将随着時間展開新的畫卷。
新的開始
元宵節那日,韓爽與祁硯之并肩站在祁府最高的觀景樓上,俯瞰京城萬家燈火,煙火如晝。
“過了元宵,年就算過完了。”韓爽輕聲道,頭靠在祁硯之肩上,“大哥和嫂子要北上了,我也該準備回藥王谷的事宜。你京畿防務的擔子也會更重。”
“嗯。”祁硯之攬着她,目光悠遠,“每段安甯都來之不易,值得珍惜。但也不必畏懼變化。無論你去藥王谷,還是我去營中,家在這裏,心在一處。”
他低頭看她,眼中映着璀璨燈火:“還記得我們成婚時我說的話嗎?‘此生并肩,風雨共度’。朝堂、江湖、邊境……無論未來還有什麽,我們一起面對。”
韓爽嫣然一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嗯,一起面對。”
遠處,又一簇巨大的煙花在夜空炸開,絢爛奪目,照亮了白雪覆蓋的層層屋脊,也照亮了這對年輕夫妻眼中對未來的笃定與期待。
安國公的覆滅,是一個時代的終結,也是另一個時代的開啓。韓家這艘航船,經曆了驚濤駭浪的洗禮,變得更加堅固,船上的人也更加堅韌同心。前路或許仍有暗礁風浪,但船舵在手,星光在前,他們已準備好,駛向更廣闊的海洋。
瑞雪兆豐年。這個安靜而溫暖的新年,是結束,亦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