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谷口風雲


馬車駛入一條愈發幽靜的山道,兩旁古木參天,奇花吐蕊,空氣中彌漫着草木與藥香混合的獨特氣息,令人心曠神怡。這裏已近藥王谷外圍,人迹罕至,唯有鳥鳴啾啾,溪水潺潺。

小翠忍不住探出頭,貪婪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眼中滿是懷念:“還是谷裏的味道好聞!比京城那些香料胭脂氣舒服多了。”

青鸾雖未說話,但緊繃的脊背也微微放松了些,這裏的一草一木對她而言,也是熟悉且安心的所在。

三位長老的神色也柔和下來。蘇長老指着遠處雲霧缭繞的一片山谷輪廓,對韓爽笑道:“看,快到了。這幾年你多在京中,谷裏變化不小,藥圃又擴了幾處,後山還新建了幾棟精舍,專供遠道求醫的疑難病患暫住。”

嚴長老也道:“你師父臨走前,特意在後山寒潭邊移栽了一片‘七星月見草’,說是等你回來,正好可以用上新收的草藥。”

柳長老則感慨:“每次回來,都覺心靜。隻是此番,怕是難得清淨了。”

說話間,馬車已行至一處天然形成的隘口。兩壁如削,僅容一車通過,上方藤蘿垂挂,形成一道翠色門戶。這便是藥王谷的正式入口——懸壺口。谷中弟子常在此輪值,既爲迎客,也爲示警。

今日,懸壺口前卻比往日熱鬧許多。不僅有兩列身着藥王谷淡青色弟子服的年輕弟子肅立等候,更有不少聞訊趕來的谷中住民和低輩弟子,聚在稍遠處,好奇地張望。

馬車停下。韓爽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氣,率先下車。小翠與青鸾緊随其後,一左一右,雖做丫鬟打扮,但氣度從容,眼神清亮。三位長老也依次下車。

等候的弟子中,爲首一人年約三旬,面皮白淨,氣質儒雅,正是藥王谷現任執事大弟子,韓爽的大師兄——白芷。他快步上前,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拱手道:“恭迎少谷主回谷!三位長老一路辛苦!”

“白師兄。”韓爽含笑還禮,“有勞師兄親迎。”

白芷目光掃過小翠、青鸾,又在三位長老身上略一停留,笑容不變:“師父雲遊前有交代,少谷主回谷主持‘杏林大會’,乃谷中大事,自當鄭重。住處已安排妥當,仍是您從前居住的‘清韻小築’,已打掃幹淨。這兩位姑娘……”他看向小翠青鸾。

“我的貼身侍女,當然住我的院子,小翠、青鸾。她們熟知我的習慣,且又略通醫術武藝,可協助我處理事務。”韓爽淡然道。

“好。”白芷點頭,側身引路,“少谷主,三位長老,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韓爽走在最前,步履平穩,目光溫和地掃過兩旁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複雜情緒:有好奇,有探究,有欽佩,也有隐隐的不服或疏離。

“那就是少谷主?好年輕啊!”

“聽說她在京城可厲害了,連皇宮裏的毒都能解!”

“哼,再厲害,也是沾了谷主的光,在外頭抛頭露面,惹來是非……”

“小聲點!沒看見蘇長老、嚴長老、柳長老都跟着嗎?三位長老可是谷裏頂厲害的人物,他們這麽護着,肯定有道理。”

“看她身邊那兩個丫頭,眼神利得很,不像普通丫鬟……”

低低的議論聲隐約傳來。小翠和青鸾面不改色,隻更加挺直了腰背,目光平視前方,儀态無可挑剔。三位長老則神色如常,仿佛沒聽見那些閑言碎語。

穿過懸壺口,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巨大的山谷盆地展現在眼前,屋舍俨然,阡陌交錯,藥田連綿,溪流如帶。遠處峰巒疊翠,雲霧缥缈,幾處飛檐從綠樹叢中探出,更添仙氣。空氣中藥香愈發濃郁,混雜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氣息。

這裏便是真正的藥王谷内谷,醫家聖地,世外桃源。

白芷引着衆人沿着青石闆路向谷内深處走去。沿途可見藥田中弟子勞作,晾曬場草藥鋪陳,甚至有露天課堂,有年長弟子在講授藥理,年幼的童子跟着辨認藥材,一派祥和繁忙景象。見到韓爽一行,許多人停下手中活計,恭敬行禮,目光卻忍不住追随着這位久别歸來的少谷主。

行至一處清幽的竹林邊,幾棟精巧的竹木建築掩映其中,門前溪水環繞,正是韓爽昔日的居所“清韻小築”。環境依舊雅緻,但明顯經過了精心維護和些許擴建。

“少谷主暫且休息。晚些時候,谷中諸位長老會在‘百草堂’設接風宴,也爲少谷主洗塵。”白芷周到地安排,“若有何需要,盡管吩咐此間侍候的弟子。”

“有勞白師兄。”韓爽再次緻謝。

待白芷帶着迎候弟子離去,小翠和青鸾立刻熟門熟路地開始檢查小築内外,安置行李。三位長老則與韓爽步入正廳。

廳内陳設簡樸雅緻,燃着清心的藥香。嚴長老率先開口:“白芷這小子,還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樣子。他是‘守靜’那老家夥的得意門生,雖未明着反對你,但心思難測。”

蘇長老哼道:“管他什麽心思!咱們回來了,就得按咱們的章程來。爽兒,你先歇着,晚上那接風宴,怕是還有文章。”

柳長老則提醒:“谷内耳目衆多,咱們說話行事還需留意。尤其要提防有人借‘三問三試’的名頭,在大會前就制造事端。”

韓爽點點頭:“我明白。三位長老也先回住處歇息吧,晚上宴會,咱們再見機行事。”

送走三位長老,韓爽獨自走到小築二樓的露台。憑欄遠眺,整個藥王谷的景色大半收入眼底。暮色漸起,炊煙袅袅,藥田、屋舍、遠山都籠罩在一片溫柔的昏黃光暈中。

這裏她雖說沒待過多長時間,但也是她短暫學藝成長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承載着回憶。師父薛慕華的悉心教導,師兄弟姐妹們的切磋玩鬧,采藥探險的驚險與收獲……往昔歲月曆曆在目。

然而,如今的藥王谷,看似平靜祥和,内裏卻因她這個“涉世”歸來的少谷主,而暗潮湧動。隐世派的質疑,外界的窺探,都如同這暮色中的山影,沉甸甸地壓了過來。

小翠輕手輕腳地上來,爲她披上一件薄披風:“小姐,起風了。青鸾姐姐在檢查廚房和用水,都無問題。晚宴的時辰快到了,您看是換哪套衣裳?”

韓爽收回思緒,轉身看向小翠擔憂的眼神,微微一笑:“就穿那套谷主賜的‘青荷流雲’裙吧,配上少谷主的玉杵印記。既是回谷,便該有回谷的樣子。”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她韓爽,是藥王谷名正言順的少谷主,無論在外經曆多少風雨,回到這裏,初心未改,且更有能力守護這片醫家聖地。

夜色,悄然籠罩了藥王谷。百草堂的方向,燈火漸次亮起。一場看似平常,卻可能暗藏機鋒的接風宴,即将開始。而藥王谷的風雲,也從韓爽踏入谷口的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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