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寶甯躲在丁瑩萍身後,聽到這話,眼中滿是驚怒與決絕:“魏淵,你做夢!我就是死也絕不嫁你!”
南江裕賠笑的臉瞬間僵住,他沒想到女兒和離連半個月都不到,這厮便找上門來要娶她。
可事到如今,他也隻有将計就計,反正甯兒已經是個慘敗之身,再嫁于睿王也不失爲一個好的歸宿,還能助他将來有更好的選擇...
想到此,他便順着台階下,賠笑道:“殿下美意,甯兒能再入殿下眼,實乃她的福氣。隻是甯兒剛病愈,心性未定,還望殿下給些時日,讓甯兒好好調養身心,再談婚嫁之事。”
魏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本王可以等,不過,可别讓本王等太久。”
說罷,他大踏步離開,眼神卻依舊陰鸷地掃過南寶甯。
待魏恒走遠,丁瑩萍轉過身,邊哭邊心疼地撫着南寶甯蒼白的小臉:“甯兒莫怕,你不願意,娘不逼你。”
南寶甯卻是安靜得出奇。
南江裕皺了皺眉:“好了,哭什麽,左右都是王妃,她也不吃虧,如今這種情況,睿王願意要她,已是莫大的榮幸。”
丁瑩萍急了:“老爺,你隻知道爲了家族利益,卻不顧女兒的死活。她如今好不易回到我們身邊,你又要把她推進火坑,這睿王這般不把你放在眼裏,他會好好對甯兒嗎?”
南江裕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們婦道人家懂什麽!這是大事,容不得你胡攪蠻纏,事情就這樣定下。”
說罷,他便拂袖而去。
“甯兒...”丁瑩萍沒了辦法,見自家女兒一句話不說,她隻怕會被氣出毛病,哪知南寶甯一開口,卻讓她傻了眼。
“爹說的對,娘,以我現在的情況,嫁給魏恒不吃虧,您放心!我願意嫁。”嫁給魏恒,她就能更快地找出對魏淵有利的證據,從而幫助魏淵徹底将魏恒擊垮。
南寶甯的話讓丁瑩萍目瞪口呆,她怎麽也沒想到女兒會如此說。
“甯兒,你...你莫不是爲了寬慰娘才這麽講?這魏恒絕非良配,他...”丁瑩萍拉着南寶甯的手,眼中滿是擔憂。
南寶甯強裝鎮定,擠出一絲微笑:“娘,您别擔心,我心裏有數,這或許是當下最好的路。”
可那微微顫抖的雙手,還是洩露了她内心的緊張與不安。
夜裏,南江裕還在書房忙碌,南寶甯仔細權衡再三,決意去找爹爹說清楚,不管如何,先要打消爹爹對她的戒心。
“進!”門内響起南江裕深沉的嗓音。
南寶甯輕輕推門而入。
“想通了?”南江裕放下毛穎,看着自家女兒此刻的懂事,歎了口氣:“你現在知道了魏淵的爲人了吧!他就不是良配,稍稍一個試探,便讓他露出本性。”
南寶甯垂眸,聲音低低:“女兒知錯,女兒不該任性妄爲,讓父親爲女兒擔心。”
南江裕看着她,眼中閃過一絲快意:“你明白就好,你要知道,你的婚姻大事,一言一行皆關乎家族的聲譽和未來,萬不可再任性。”
南寶甯擡起頭,眼中含淚:“女兒知道,是女兒被魏淵迷惑,才會說出那等讓爹爹與其合作的話,如今女兒已痛定思痛,決意爲家族憑爹爹做主。”
“嗯!”南江裕微眯着眼,如今的南寶甯讓他很是滿意,他的語氣也緩和下來:“好在盡管你失了身,睿王對你還是癡心一片,如今他既已表明心意,隻要我們南家助他登上高位,他定明媒正娶迎你入門,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位還不是屬于你的。”
南寶甯乖巧地點了點頭:“是!女兒一切聽從爹爹安排。”
南江裕滿意地看着她:“這便對了,再過半月,你陪睿王參加一個宮宴,爲父還有諸多事宜要忙,你且記住,要好好籠絡睿王的心。”
南寶甯低垂着頭,面上依舊乖巧,輕聲應道:“是,女兒謹遵父親吩咐。”
南江裕點了點頭,揮了揮手道:“你先回去吧!”
南寶甯回到自己的院子,芍藥焦急地迎上來,眼中滿是關切。
南寶甯強顔歡笑安慰她:“放心吧!我已向爹爹表明決心,想必他也不會爲難你母親和哥哥。”
芍藥感激涕零,緊緊握住南寶甯的手:“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願做牛做馬回報。”
“明日你可回去看看,也好放心。”南寶甯輕輕拍了拍芍藥的手。
入夜,月色慘淡,如霜的月光灑在南寶甯窗前。
她坐在桌前,看着那封被自己好好珍藏的和離書,思緒飄遠。
一轉眼十日過去,琉璃瓦頂的晉王府,霁月閣内,玄青剛彙報完這半月在尚書府所見所聞。
魏淵坐在偌大的霁月閣内獨自出神,他的目光呆滞地落在手中的茶杯上,茶水早已涼透,泛起的絲絲熱氣也消散在這寂靜的空氣中。
“議親?”他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才得了自由,就迫切地想嫁給魏恒,還真是一點對他不留舊情...
也是,她對他哪裏來的舊情?隻有憎恨...
魏淵一口将茶水飲盡,然這幾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夜裏多夢,易驚易醒。
夢裏會出現另一個自己,他身着玄衣绮裳,跪在佛像前,額頭觸地,神情悲戚而虔誠,口中念念有詞,卻聽不清話語内容。
魏淵在夢中想要靠近,可每向前一步,就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将他推開。
突然,夢境一轉,魏淵置身于一片廢墟之中,坍塌的佛殿隻剩下幾根巨大的石柱,歪歪斜斜地立在那裏,仔細辨認,不難看出這裏曾是一座寺廟,不似坍塌,倒更像是人爲的。
而那個玄衣绮裳的自己,又突然出現在廢墟的中央,依舊是那副悲戚而虔誠的模樣,口中的呢喃聲在這死寂的廢墟中顯得格外清晰,“願以吾身,換她安穩......”。
當魏淵想要再次靠近時,一陣霧霾襲來,瞬間模糊了魏淵的視線,那廢墟、那玄衣绮裳的王着裝的自己,都在這濃重的霧氣中消失不見。
而每次夢中驚醒,冷汗都浸濕了他的後背,不是害怕,而是一種無法言說的不安。
他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試圖讓自己從從那詭異的夢境中緩過神來。
他夢見的不止這些,這半月以來,他不隻夢見另一個自己,他還夢見南寶甯,夢裏,她或笑語嫣然,或淚眼朦胧、或黯然神傷,每一個模樣都深深刺痛着魏淵的心。
可當他伸手想要抓住她時,她就像一縷輕煙,轉瞬即逝。
他以爲他給了南寶甯一紙和離書,放過她亦是放過他自己,可他錯了,他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灑脫,這半個月,他讓玄青暗中觀察,當玄青說到她反抗魏恒輕薄時,他心底還生出一絲期望,可後面她卻說願意嫁給魏恒...
到底是他多想了...
魏淵轉動着杯身,眼底流露出一絲複雜的光芒,叫人看不清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