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回憶如附骨之蛆,日夜啃噬着魏淵的心,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這時,一聲敲門聲突然打斷了魏淵的思緒,随即是玄青的聲音:“主子,溫姑娘來了。”
魏淵回過神來:“進!”
門輕輕推開,溫雨柔邁着輕盈的步伐走進了霁月閣。
她身着淡藍色的長裙,發間插着一支白玉簪,愈發彰顯她的溫婉與柔美,手中還拎了一個小巧的食盒。
她蓮步輕移,走到魏淵身前,盈盈福身,輕聲道:“阿淵,我聽聞你近日勞神,特意爲您熬了一碗安神湯,我是第一次熬制,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說着,她輕輕打開食盒,将一碗湯擺在魏淵面前。
魏淵看着那碗湯,心中五味雜陳。
溫雨柔的溫柔體貼他不是感受不到,可他的心裏卻始終被南寶甯占據着。
他強顔歡笑道:“有勞溫姑娘,上次費心了。”
溫雨柔微微垂眸,嘴角噙着一抹羞澀的笑意:“都說了喚我柔兒,阿淵,我們都經曆了生死,一定要這麽見外嗎?”
溫雨柔眼神滿是期許地望着魏淵。
魏淵聞言,眸色微微一動,卻并未回應溫雨柔的話,隻是默默地看着那碗湯,思緒卻飄到了南寶甯身上,他想起南寶甯爲他做的點心,她當着林嬌嬌的面表現與他恩愛一幕,那溫馨又占有欲極強一幕,而如今...
“阿淵?”溫雨柔見魏淵并未回應她的話,心中微微一黯,但很快又恢複了溫柔的神色,輕聲說道:“阿淵,嘗嘗這湯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放着吧!本王現在沒胃口,不想吃。”魏淵揉了揉眉心,擡眸看向溫雨柔,神色有些冷淡:“溫姑娘,本王感恩你前些日子在危急關頭爲本王擋箭,念你孤苦無依才将你帶回府中,但終是男女有别,你我非親非熟,還是該保持應有的距離,也不會損了溫姑娘名聲,往後你與旁人一樣喚本王尊稱,若無必須,也不必日日關心本王起居。”
溫雨柔沒想到魏淵會突然這麽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溫婉的模樣。
她眼眶微微泛紅,強忍着淚水,輕聲說道:“是柔兒逾越了,往後定守好分寸。隻是這湯,是柔兒用心熬制,王爺多少喝一點吧,莫要辜負了柔兒的心意。”
男人最喜歡這種欲拒還迎、溫柔小意又懂得示弱的女子,上一世,她便是用這招成功地博取了魏淵對她的愧疚,無論是出于什麽原因,他終是娶了她的,可令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南寶甯一身紅衣跳城牆的一事會徹底擊垮了魏淵最後一絲理智。
自那之後,魏淵便似瘋了一般,命人四處求佛問道,凡是稍微有名氣一點的寺廟,他都會親自前往,祈求能有一線生機能夠讓南寶甯起死回生。
而但凡被他虔誠跪拜過的寺廟,都被魏淵一怒之下毀了,原因是佛不靈,不靈的佛就不應該受世人香火供奉。
三個月不到時間,大江南北有名氣的無名氣的寺廟幾乎都被魏淵毀了個遍。
從此天下震動,人人皆道魏帝失了心智。
而這一切,溫雨柔看在眼裏,恨在心頭,更是嫉妒一個死了的人,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裏比不上南寶甯,她不曾傷害過他,甚至不惜一切救他,可他作爲天子,卻爲了一個死人,将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也将這天下鬧得雞犬不甯...
可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終于遇到了一個瘋和尚,那瘋和尚自稱有讓世間萬物複生之法。
但由于魏淵摧毀寺廟,罪孽深重,要魏淵散盡國庫金銀,以贖其毀寺之罪,還要他親至佛前忏悔,每日誦經百遍,持續百日,每日需承受蝕骨之痛,百日之後,需以活人獻祭,獻祭之人還需心甘情願,方可換回南寶甯一線生機,屆時,因果循環,一切會回到起點。
那瘋和尚信誓旦旦,沒想到,魏淵爲求一絲可能,竟真的照做了。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不但死了,還...
想到這裏,溫雨柔心中憤怒又嫉妒。
她看着眼前這一世神色冷淡的魏淵,很顯然,上一世的魏淵并未如她一樣得以重生,這樣更好,這一世,她提前出現,便是要斬斷他和南寶甯的孽緣,讓他的世界裏再也容不下南寶甯。
溫雨柔強忍着眼中的酸澀,擠出一抹微笑,輕聲道:“王爺既然沒胃口,那柔兒先将這湯放着,等您想喝了再喝。”
她将湯碗輕輕推到一旁,蓮步輕移,走到魏淵身前微微福身:“天色已晚,王爺早些歇息,柔兒告退。”
溫雨柔退出霁月閣後,魏淵看着那碗被推到一旁的安神湯,緩緩起身,端起那碗湯,走到窗邊,将湯一股腦地倒在了盆景之上。
溫熱的湯液澆在花瓣上,花朵被壓得微微彎折。
魏淵看着被打濕的花朵,仿佛看到了南寶甯離去時傷心無助的背影,他将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低聲呵了一聲:“來人!”
玄青推門而入:“屬下在!”
“回複岑妃的人,三日後的宮宴,本王如期而至。”魏淵聲音冰冷,眼神中滿是陰鸷與不甘,南寶甯想逼瘋他,他就爲她瘋一回。
玄青心中一驚,擔憂道:“可是主子,那岑妃分明和睿王串通一氣,此次宮宴您不是非去...”
“按本王說的做!”魏淵打斷玄青的話,
“是!”玄青拱手領命離去。
三日後,宮宴如期而至。
魏淵身着一襲玄色錦袍,冷峻威嚴,身旁的溫雨柔則是淡粉宮裝,眉眼含情。
二人踏入宮殿,華麗的宮燈照亮了每一寸角落,悠揚的絲竹之音在空氣中流淌。
魏淵目光一掃,便看到了與魏恒同席而坐的南寶甯。
她身着月白覺襟長裙,發髻簡約而不失雅緻,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更添幾分靈動,此刻正端坐在魏恒身旁,側臉嬌美精緻,眉眼低垂,正在與魏恒低聲交談,嘴角偶爾泛起一抹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