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緩緩道:“嶽父大人既不去陛下那兒讨說法,不若就聽本王的安排。甯兒是本王的王妃,這是既定事實,至于外頭的流言,本王自會處理。可嶽父若再在背後興風作浪,休怪本王不念翁婿之情。”
南江裕咬近乎咬碎了後槽牙,奈何對方身份尊貴且有理有據,他心中縱然有萬般不甘,也隻能将這口氣硬生生咽下。
他鐵青着臉,原本想借機打壓魏淵...
到底是他輕敵了,沉默半晌,南江裕最終還是拱了拱手,強裝鎮定道:“既然王爺如此說,下官便任憑王爺安排。隻是還望王爺能盡快平息這流言蜚語,莫讓小女以及我南家再受無端非議。”
魏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嘲諷笑意,放下茶盞,從容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南江裕,緩緩走到其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南江裕的肩。
那看似輕柔的動作卻仿佛帶着千斤之力,讓南江裕的身子微微一顫。
魏淵目光如冰,語氣森冷:“嶽父大人放心,這往後,嶽父大人還是謹言慎行的好。”
南江裕隻覺那搭在肩上的手似是一塊寒冰,順着肩膀一路涼到心底。
他強忍着心中的憤怒與恐懼,臉上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容:“王爺放心,下官自會謹記。”
魏淵收回手,徑直走向大堂門口。
玄青早已候在一旁,見自家主子走來,有眼力見兒地迅速從袖中取出一方白淨的帕子,畢恭畢敬地遞到魏淵面前。
魏淵接過帕子,随意地擦拭了一下手指,似是要将方才搭在南江裕肩上的晦氣一并擦去,而後将帕子随手扔給玄青。
玄青穩穩接住,而後将帕子吩咐不遠處打掃的下人,讓其将晦氣之物處理了。
魏淵腳步不停,欲跨出門檻時,他停下,側過身,目光如炬地掃向依舊站在大堂中央的南江裕,一字一頓道:“嶽父大人,本王說到做到,望嶽父大人好自爲之。”
“對了。”他似又想到什麽,緊接着道:“還有甯兒的貼身婢女芍藥,請嶽父大人明日将她送來王府。”
昨夜經南寶甯一說,他倒也想起了其中關鍵,南江裕和魏恒提前知曉南寶甯的行蹤,與這婢女脫不了關系。
說完,魏淵便擡腳邁出了門檻,留下南江裕獨自在大堂中。
南江裕将魏淵嫌棄的動作盡收眼底,心中的怒火如洶湧的岩漿,幾欲噴發。
他以爲魏淵會念在自家女兒的情分上,不會對自己厭惡得如此明目張膽,可現實卻給了他一大耳刮子。
南江裕鐵青着臉,雙拳緊握,雙腮的肌肉氣得老臉都跟着抖,額頭上青筋暴起,眼中滿是怨憤與不甘。
他在官場縱橫多年,何時受過這般羞辱,今日竟被一個小輩如此拿捏:“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齒,聲音低沉而陰森:“魏淵小兒,今日你不拿本官當嶽父,如此羞辱于我,往後本官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強忍着怒氣,用力整理了一下衣衫,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可那微微顫抖的雙手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一步一步沉重地朝門外走去。
剛出晉王府,南江裕便看到自家的馬車停在街邊。
他怒氣沖沖地鑽進馬車,重重地坐下,車内的裝飾都跟着晃了晃。
“回府!”他一聲怒吼,車夫吓得一抖缰繩,馬車便疾馳而去。
霁月閣内,荷秋正爲南寶甯夾菜。
南寶甯攪弄着手中的手帕,心神不甯,桌上粥點是吃不下半點,她滿心都是魏淵與爹爹在大堂的交鋒,想着平日裏爹爹和魏淵的争鋒相對,越想越坐不住。
倏地站起身來,決心出門去看看情況,便便朝着門外走去。
就在她剛踏出房門,還未站穩腳步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眼前。
她一頭撞進了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裏,鼻尖萦繞着那熟悉的男子氣息。
“夫君!”南寶甯驚愕地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魏淵那俊朗的面容,她輕聲喚道,聲音中帶着一絲慌亂和驚喜。
“怎如此慌張?擔心我?”魏淵輕輕摟住她的的雙肩,穩穩地扶住她,眼神裏滿是溫柔與關切,唇角微微上揚,帶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南寶甯咬了咬嘴唇,眼中閃爍着淚花,點了點頭,說道:“我實在放心不下,不知道你和爹爹談得如何...”
魏淵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一縷發絲,帶着她走到桌旁坐下:“放心吧,一切都已解決,嶽父大人也已答應聽憑我的安排。”
“真的?”南寶甯微微睜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驚訝和疑惑,問道:“爹爹他...他怎麽會突然答應?”
“這就不得不稱贊誇你家夫君的睿智。”魏淵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覺的狡黠笑意,一臉鄭重地說道:“自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嶽父大人聽得聲淚俱下,感動得稀裏嘩啦,并囑咐我好生待你。”
南寶甯半信半疑:“那...芍藥...”
她怕她爹回去,第一個遭殃的便是芍藥。
“就知道你惦念着她。”魏淵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笑,舀起半勺粥吹了吹,送到南寶甯唇邊,道:“放心吧,我已讓嶽父明日将芍藥送來晉王府。”
南寶甯心中的擔憂這才稍稍散去,張唇含住那勺溫熱的粥,軟糯的口感在味蕾間散開。
像是又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囫囵着吞下粥,微微歎氣:“夫君,芍藥跟了我多年,爲人最是老實本分,就怕因我的事讓她受罪。”
魏淵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放心,有我在,嶽父不會把她怎樣。”
南寶甯這才徹底安心,靠在魏淵懷裏,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二日,南江裕雖滿心不甘,但也隻能依照魏淵的要求,派人将芍藥送到了晉王府。
芍藥一進王府,就被玄青帶到了一處偏僻的院子。
魏淵早已等在那裏,他面色陰沉,眼神冰冷。
“你可知罪?”魏淵聲音森冷,在寂靜的院子裏回蕩。
芍藥吓得撲通一聲跪下,身子止不住地顫抖,頭也不敢擡,聲音帶着哭腔:“奴婢知罪,奴婢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