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律師擡頭。
可以肯定，陸凡是有能力輕易殺掉他的。
甚至可以制造任何一種意外讓他身死。
“我……”
噗通！
黃律師從座椅上滑跪到地面。
話語卡在喉嚨裏，就是說不出來。
“你覺得你替他們賣了命，你的家人就能好過嗎？”
陸凡反問。
那群人從來都不把底層人當作人。
張宗可曾說過，他家就是大地主，知道那個階層的人是什麽心态。
江南小小的宋家女子，其惡毒遠超出人的想象。
這群高高在上的人，從不會把他們這些刀子當作人。
晉商孔家，有一位小姐當街殺人。
旗人川島小姐，更是把一群人當作牛羊般宰殺。
黃律師沉默。
這個問題，他之前就想過了。
家裏沒了他，家人的生活根本好不了，更何況家裏還有年邁的父母。
“你覺得他們不動手，我就會放過你的家人嗎？”
陸凡悄聲道。
地上的黃律師再度瞪大了眼珠子，眸光中的恐懼逐漸蔓延開來。
就算背後的老闆放過他，眼前這人也有的是辦法要他們全家的命。
而且，人家就算殺了他全家，執法人員也找不到半點緣由。
忽然間，黃律師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深淵中 —— 進是死，退也是死。
不僅他自己會死，全家都有可能被牽扯進來。
他怎麽就接了這個活？
“哇嗚……”
黃律師再度哭了起來。
“怎麽回事？”
收到消息的列車員走了過來，低聲安慰着，還從口袋裏掏出紙巾遞到黃律師手上。
“嗚嗚……”
黃律師哭得更傷心了。
“怎麽回事？”
列車員見黃律師不答話，便詢問周圍的其他旅客。
車廂内，其他人紛紛收回目光，低頭不語。
這麽短的時間，他們也大緻弄清楚了情況。
那個律師，根本就是自找的。
原本不想摻和、隻想吃瓜的人，此刻都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知道内情的，都張了張嘴，但見别人沒有出頭，也就坐在位子上，豎起耳朵聽着。
列車員見律師光哭不說話，也有些着急了。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列車員同志，他沒事，隻是想起了一些傷心事。”
陸凡勸道。
“什麽傷心事啊？”
列車員好奇地追問。
“就是想到了他的家人，不知道如今是生是死。”
陸凡看着黃律師，緩緩說道。
“哦，身體沒事就好。”
列車員松了口氣。
隻要不是車廂裏的旅客出了意外，一切都還好辦。
擔心家人啊！
那應該是擔心他的父母吧。
想了想，列車員便開始安慰黃律師：
“人的一生，總有這麽一關要過的，擔心也沒用，放寬心……”
列車員的安慰話還沒說完，黃律師便仰天大哭起來：“哇哇 ——！”
“這……”
列車員一時間不知所措。
怎麽越安慰，越哭了呢？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他看了看坐在對面、滿臉沉穩淡定的陸凡。
“沒事，等他哭夠了，想明白了，自然就不會哭了。”
“唉……”
列車員應了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放在桌闆上，慌不擇路離開了。
陸凡就那麽坐着，好似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沒有關系。
當列車響起下一站即将到站的播報時，陸凡開口道：“看來，你已經選擇跟那群人走到底了。”
說着，他起身準備離開，又補充了一句：“至于那群人，他們很快就會與你在地下相見的。”
“嗚嗚……”
黃律師的身形猛地一頓，忽然愣住了。
剛開始的哭，是真的哭。
後面的哭，就是假的了。
他的目的，是爲了迷惑眼前的人，好讓自己能好好思考該怎麽解脫。
另外，也是爲了等待家人的電話。
可是十幾分鍾過去了，妻子的電話始終沒有打過來。
他暗地裏給那個老闆發的消息，也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音。
他原本想着，還能再哭十幾分鍾，等那邊的老闆回話，等和家人視頻之後，再做決定。
結果，對面的人卻不打算再等了。
“陸老闆！你等等！”
黃律師大叫一聲。
陸凡卻不理會，徑直朝門口走去。
此刻，已經有一些旅客取下了行李箱，等在門口，準備等列車停下開門後離開。
“陸老闆！”
黃律師連忙追了上去。
“陸老闆，我錯了！給我一個機會！給我家人一個機會！他們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命啊，你能忍心嗎？”
說完，黃律師就後悔了。
對方若是真的不忍心，又怎麽會殺掉那麽多人？
“好。你立刻反水，将自己爲對方公司做事的所有事情，整理成書面材料，直接送交法院。”
“這…… 不！”
黃律師呆住了。
如果他真的這麽做，别說他這個律師以後做不下去了，連帶着家人也會被徹底牽連。
左右都是家人死，根本沒有一條活路。
就在這時，列車停下了。
車門緩緩打開。
陸凡的身影，瞬間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我…… 我錯了！我答應！求你…… 求你放過我的家人！”
“你下車不下車啊？”
身後傳來其他旅客不耐煩的催促聲。
……
醫院裏。
老楊被成功搶救了過來。
手術後，老楊被安排在了幹部特護病房内。
幾個法院的領導，也臨時抽時間過來看了他一眼。
房間裏，擺滿了鮮花。
等到領導們離開後，病房裏留下了一名青年秘書。
“老楊，這個案子……”
“我不接了。”
老楊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态度堅決地拒絕道。
之前接連死人，他還不信邪。
不是不信，而是覺得自己八字硬，運氣好，不會出事。
他想着人家的許諾 —— 不僅有豐厚的金錢，還有完成這單之後的升職機會。
在退休之前，他至少能升到副處級别。
就是因爲這些誘惑，他才答應了下來。
沒想到，他還是中招了，差點連命都沒了。
想到那些許諾，得有命花才行，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于是，他退縮了。
“老楊，你不再聽聽人家開的條件嗎？就差最後一步了，隻要宣讀完判決書，再蓋個章，就徹底結束了。”
秘書循循善誘道。
“你們可以找别人去宣讀，或者根本不需要宣讀，直接找人把判決書送過去就行了。但有一點，上面的審判員，絕對不要寫我的名字。”
老楊直接搖了搖頭。
不管怎樣，他還想活。
在生命面前，那些金錢和權力，都是虛無缥缈的東西。
“老楊，你有了錢，就可以換一副更好的身體啊。”
秘書依舊不死心，繼續勸說道。
“問題是，恐怕還沒等我拿到錢，我就已經玩完了。你别勸了，我家孩子才十八歲，我還想看着他長大，還想抱孫子呢。”
老楊直接下了逐客令。
見秘書終于離開，老楊松了口氣，低聲喃喃道：“終于走了。”
“楊法官，你這麽快就醒了？”
忽然，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老楊猛地回頭，就見那個讓他無比恐懼的身影，正站在他的床邊。
“你…… 你怎麽會在這裏？”
老楊的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