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硯的電話打來時,我和江予安正對着一份外賣菜單進行着“今天吃什麽”的重大決策。看到手機屏幕上跳動着“設計師聞硯”的名字,我立刻按下了接聽和免提。
“林小姐,下午好。”聞硯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依舊是那份帶着專業距離感的溫和,“通知兩位一個好消息,新家的設計方案和施工圖紙已經全部最終确認,施工隊也已進場準備就緒。我們計劃明天上午九點十八分,舉行一個簡單的開工儀式,如果兩位有時間,非常歡迎你們來參加,也算是爲我們共同打造的新家,一起奠個基。”
我和江予安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期待和喜悅。終于要正式開始了!
“當然有時間!”我搶先回答,語氣裏是掩不住的興奮,“我們一定準時到。”
江予安也對着手機補充道:“辛苦了,聞先生。我們明天見。”
挂了電話,我激動地抓住江予安的手臂搖晃:“要開工了!江予安,我們的新家!”
他笑着任我搖晃,眼神裏也閃爍着對新起點的憧憬:“嗯,我們的新家。”
第二天上午,我們提前了一些到達701/702的門口。房子内外與上次來時相比,已經有了很大變化,我們的物品已經清空,一些非承重牆的位置被畫上了醒目的拆除标記,地面也做了一些基本的保護。空氣中彌漫着一種“蓄勢待發”的塵土和建材混合的氣息。
聞硯已經到了,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閑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清瘦。他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右手握着一根造型簡約卻極具質感的黑色手杖。
我們來時,他正微微側身,與工長低聲交代着什麽,神情專注而認真。
看到我們,他立刻結束了談話,轉過身,臉上露出職業化的微笑,拄着手杖向我們走來。他的步态仔細看能察覺出一絲僵硬和謹慎,但整體姿态卻維持着一種屬于設計師的優雅與從容。
“林小姐,江先生,早上好。”他向我們打招呼,目光在我們臉上掠過,最後落在江予安的輪椅上,眼神裏沒有任何異樣,隻有平等的尊重。
“聞先生早。”江予安驅動輪椅,與我一起回應。
簡單的寒暄後,聞硯引着我們走向客廳中央臨時清理出來的一片空地。那裏已經擺好了一張小供桌,上面放着象征性的蘋果(平安)、糕點點心(步步高升)、以及綁着紅綢帶的鐵錘等物。幾個主要的施工人員也圍攏過來,氣氛簡單卻鄭重。
“儀式很簡單,主要是讨個好彩頭,也是讓施工團隊正式認識一下業主,明确這是我們一起要用心打造的空間。”聞硯簡要地解釋了一下流程,無非是業主和設計師一起敲下象征性的第一錘,再說幾句吉利話。
然而,就在儀式即将開始,我們需要移動到供桌前時,一個小插曲發生了。
供桌擺放的位置,需要從我們現在站立的區域,越過一小片剛剛搬運建材時散落了些許碎屑和灰塵的地面。對于我和行動自如的工人來說,這輕而易舉。但對于依靠手杖維持平衡的聞硯,和需要輪椅通行的江予安,這一小片略顯狼藉的區域,卻成了一個小小的考驗。
工長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連忙招呼工人:“快,快把這裏稍微掃一下,讓聞老師和江先生過來。”
工人們應聲而動。
就在這時,聞硯卻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淡定:“不必麻煩,沒關系。”
他話音未落,我已經看到江予安幾乎在同時,驅動輪椅向前。他沒有選擇等待工人清掃,也沒有絲毫猶豫,輪椅的輪胎直接碾過那些細小的碎屑和灰塵,發出了輕微的“沙沙”聲。他的動作流暢而穩定,仿佛那條路本就該如此通行無阻。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聞硯也動了。他右手的手杖精準而穩定地向前探出,點在了一塊相對幹淨平整的地磚上,支撐住身體重心,假肢随之邁出,步伐不大,卻異常堅定。很快,他同樣穩穩地走過了那片區域,站定在供桌前。
開工儀式順利進行。我和江予安在聞硯的示意下,共同握住了那把系着紅綢的鐵錘,對着牆上畫着拆除标記的、非承重的一處牆角,輕輕地、象征性地敲了一下。
“開工大吉!”工長帶頭喊了一聲,工人們也跟着附和,現場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聞硯站在一旁,拄着手杖,微笑着看向我們。
儀式結束後,聞硯又就一些開工初期的注意事項與我們簡單溝通了一下。在他準備離開,去下一個工地時,他拄着手杖走到江予安面前。
“江先生,”他的目光掃過江予安的輪椅,又落回他臉上,語氣真誠,“施工期間,現場條件會比較複雜,通道也可能随時變化。如果你們後續要過來查看進度,請務必提前聯系我或者工長,我們會确保通道暢通,排除安全隐患。”
這不是客套的關懷,而是基于專業和自身經曆提出的、切實有效的建議。
江予安坦然接受,點了點頭:“好的,謝謝聞先生,我們會注意。”
聞硯又對我點頭示意,然後才轉身,在手杖穩定而規律的“笃笃”聲中,從容地離開了施工現場。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沉穩的江予安,心裏對新家的期待中,又注入了一份特别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