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辭的反制計劃,見效比預想的還要快。
五日之内,南方七郡暗流洶湧。
先是郡守大人清早打開府門,發現台階上擺着一本賬冊,上面詳細記錄了自己與吳林桂部将“往來”的銀錢數目——時間、地點、經手人,一清二楚。
郡守吓得魂飛魄散,連夜派人去吳軍大營打探口風,卻被門衛冷冷擋回:“将軍有令,近日不見外客。”
幾乎同時,吳林桂的軍需官在驗收新一批軍糧時,發現麻袋底層摻着發黴的陳米。他勃然大怒,扣押了糧行掌櫃。
吓得那掌櫃連忙跪地喊冤,哭訴說這批糧食是從郡守妻弟的倉房裏調出來的,自己隻是中間人,他真的不知道會有發黴的陳米啊。
軍需官聽到這話,臉色變得更加的難看,放了掌櫃後,連忙去給吳林桂彙報此事。
第三日,一批送往京城的貢品在官道上被劫。
劫匪來去如風,隻留下一地狼藉和一枚刻着“吳”字的腰牌。
押镖的廣源镖局掌櫃癱坐在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消息傳到吳林桂耳中時,這位老将正爲另一件事暴怒——他麾下三名偏将,竟在城中賭坊欠下巨額賭債,債主拿着借據上門讨債,口口聲聲說“郡守大人作保”。而當他派人去郡守府質問時,卻得知郡守“突發急病,閉門謝客”。
“混賬!”吳林桂一掌拍碎案幾,憤怒的老臉看起來都有些扭曲,咬牙切齒的說道:“這是在逼我!”
一旁幕僚低聲勸道:“将軍息怒。這幾件事來得蹊跷,恐是有人設局……”
“設局?誰能設這麽大的局?”吳林桂冷笑出聲,“郡守那老狐狸早就看我不順眼,想借朝廷的手除掉我!還有劉瑾那個閹狗,表面上讓我剿匪,背地裏卻派人來我防區搗亂,劫我貢品,壞我名聲!這是要置我于死地!”
“那……青雲寨那邊?”
“顧不得那麽多了!”吳林桂煩躁地揮手,“傳令,各部收縮防線,沒有我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動!另外,派人盯緊郡守府和劉瑾的那些暗樁——他們敢伸手,就給我剁了!”
軍令一下,原本對青雲寨形成合圍之勢的吳軍,突然開始後撤。各營寨加強戒備,氣氛緊張得如同繃緊的弓弦。
而此時的青雲寨,卻是一片“祥和”。
白柒終于不用躺着了,但她還得在寨中“靜養”,不能公然露面。
于是她幹脆拉着顧硯辭,在後山開辟了塊菜地,美其名曰“活動筋骨”。
“書生,你看這蘿蔔長得多好!”白柒蹲在地裏,舉着一棵剛拔出來的水蘿蔔,滿臉得意。
顧硯辭挽着袖子,手上沾着泥土,聞言擡頭看她。
晨光透過樹梢灑在白柒的臉上,她笑得毫無陰霾,仿佛那些陰謀算計都與她無關。
他心中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輕聲道:“嗯,很好。”
白柒歪頭看他:“你這兩天怎麽了?老走神。”
顧硯辭頓了頓,放下手中的小鋤頭:“我在想……等這些事了了,你想做什麽?”
“我?”白柒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當然是繼續當我的山大王啊!把青雲寨經營得紅紅火火,讓方圓百裏的百姓都過上好日子!然後……嗯,偶爾下山劫個道,路見不平拔棍相助!”
她說得眉飛色舞,眼中閃着光。
顧硯辭靜靜看着她,忽然問:“那……我呢?”
白柒眨眨眼:“你?你當然繼續給我當軍師啊!咱們一個出拳頭,一個出腦子,打遍天下無敵手!”
“隻是軍師?”顧硯辭聲音很輕。
白柒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顧硯辭,你什麽意思?”
顧硯辭擡眼與她對視,青衫布履,卻掩不住眼中深潭般的情緒:“我的意思是……若有一天,我不想隻做軍師呢?”
山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衣擺。
白柒的臉頰慢慢紅了。
她移開視線,嘟囔道:“那你想做什麽?壓寨夫君不是早就當了嗎……”
“那不一樣。”顧硯辭站起身,走近一步,“白柒,我……”
“報——!”遠處傳來寨兵的喊聲,打破了這一刻的微妙氣氛。
白柒如蒙大赦,跳起來:“什麽事?”
寨兵飛奔而來,氣喘籲籲:“大小姐,顧先生!北邊來消息了!黑風二當家派人傳信,說他已經見到楚将軍,信也送到了!楚将軍回了一封密信!”
顧硯辭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再睜眼時,已恢複了往常的冷靜,聲音平穩而有力:“信呢?”
“在這兒!”寨兵遞上一支細竹筒。
顧硯辭接過,從中取出一卷薄絹,展開細看。
看着看着,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甚至露出一絲笑意。
“寫的什麽?”白柒湊過來。
“楚瑤光說,她已提前布置,在黑石城布下天羅地網,就等乙二自投羅網。”顧硯辭将絹信遞給白柒,“她還說,北境局勢已穩,義軍連克三城,裴文清治水有功,民望大漲。若南方事成,她可派一支精銳南下,與青雲寨合兵一處,直取江南。”
白柒眼睛亮了:“太好了!那咱們什麽時候動手?”
“不着急。”顧硯辭望向南方,“等吳林桂和郡守、劉瑾的人先咬起來。二順子那邊有消息嗎?”
“有!”寨兵又道,“順子哥派人回報,說郡守昨天偷偷派人去京城送信,估計是向劉瑾告狀。吳林桂那邊,有幾個将領私下串聯,好像……好像對郡守不滿,有人提議‘清君側’。”
顧硯辭笑了:“清君側?好名頭。那就讓他們清吧。”
他轉頭對白柒道:“是時候讓你‘痊愈’了。明日,你帶人下山,去‘慰問’一下那些被劉瑾陷害的村子。記住,聲勢要大,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青雲寨大小姐不僅沒死,還活蹦亂跳地出來主持公道了。”
白柒摩拳擦掌:“早該如此!憋死我了!”
“另外,”顧硯辭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派人将這封信秘密送給吳林桂。”
白柒接過一看,信上隻有一句話:“鹬蚌相争,漁翁在後。将軍若想破局,三日後子時,黑石坳一見。”
“你要見吳林桂?”白柒皺眉,“不行,太危險了!”
“他不敢動我的。”顧硯辭淡淡道,語氣中全是自信,“如今他四面楚歌,需要盟友。而整個南方,除了青雲寨,沒人敢、也沒人能幫他破這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