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付靜言離開東宮上朝。

容昕獨自來到地宮。

這次殷墨寒沒有昏睡，而是倚靠在床頭看書，他擡頭看到容昕來了，連忙打手語：【多謝你，最近我沒有嗜睡，還能看會書。】

容昕想說感謝的話，話到口邊變成：“看的什麽書？”

殷墨寒自嘲地嗤笑，将書給容昕展示了一下，打手語：【話本子，你以爲我看得懂皇兄那些兵書戰策、史記列傳？】

容昕禁不住笑了下：“我也看這些，我可以給你拿下來幾本，不過我那些是女孩子看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殷墨寒唇角微翹，打手語：【你今天挺高興，是不是前幾日我說那些對你們有用。】

容昕點點頭：“我就是來謝你的，我恩怨分明，這次多謝你，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能做到我就替你做。”

殷墨寒思慮片刻，打手語：

【其實自從我被毒啞，挑斷腳筋，并且開始割血做藥，特别是又想起上一世的事，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樣子，那些做太子的日子像一場噩夢，現在反而很平靜，就像當初你突然闖進我的院子，能偶爾和你說幾句話，我就很滿足。】

容昕看着他，他确實如同上一世的樣子，落寞，淡然，逆來順受。

殷墨寒看她不說話，眼眸微閃，打手語：【你若是真的想讓我提要求，就把你的話本子給我看。】

容昕點點頭，回到自己寝殿，搜羅了幾個話本子，又拿了小棋盤回到地宮，一股腦放在殷墨寒床上。

“這些給你消遣，你若是再想起什麽來再告訴我。”

殷墨寒點點頭，将書摞好，看了看棋盤，打手語：【陪我下盤棋吧，我棋技很差，你不嫌棄吧？】

容昕笑道：“我也很差，付靜言總是哄着我玩，他其實兩步就能走死我。”

殷墨寒打手語：【那我們棋逢對手。】

容昕搬過來一把椅子，坐下來，兩人認認真真下了一盤棋，殺了個天昏地暗，最後容昕一招險勝。

殷墨寒将手覆在額頭上，半天才緩過來，無奈打手語：【看來以前跟我下棋那些太監都是騙我，不怪我宰了他們。】

容昕壓着唇角的笑：“我也是險勝，你承讓了。”

殷墨寒氣惱地看着她，打手語：【我才沒有讓着你，再來！】

兩人下了五六局，互相有輸赢，一旁太監看着兩個臭棋簍子，撇撇嘴。

兩個時辰後，明二忍了又忍，走過來，盯了殷墨寒一眼，低聲對容昕說：“太子妃，太子快回來了，我們上去吧。”

容昕還沒過瘾，不大情願地站起身：“我走了，這一盤我肯定能赢。”

明二蹙眉看了一眼兩人的棋局，連他都看不下去了，就這還能殺那麽久，他扶着容昕回到寝殿：

“太子妃，以後我陪您下棋，您的棋技還能漲漲，您跟他下，隻能越下越差。”

“明二，别找茬。”

晚膳後，日暮時分，付靜言沒回。

他讓人傳信來，說今晚駐軍，明日陪她出去遊玩。

容昕隻得百無聊賴地倚靠在床榻上看話本。

她忽然發現不見了一本，那本有點露骨，本來是她偷偷摸摸看的，肯定是不小心混在那一摞書裏給殷墨寒拿下去了。

她趕緊下到地宮裏，還沒走到殷墨寒的床榻前，就看到他手裏正拿着那本在看。

她趕緊兩步走過去一把将書抽走：

“這本不适合你看。”

殷墨寒憋住笑，打手語：【我還以爲你在暗示我什麽。】

此話一出，容昕臉上的笑容消失，她正色道：“你若是對我言語挑逗，我以後就不和你說話了。”

殷墨寒萬分緊張，他趕緊坐直身子，眼眸閃爍，打手語：

【我沒有那個意思，你不要誤會，我之前是想占你便宜，你用鞭子抽我好幾頓，皇兄那次往死裏打了我一夜，我不敢，若是我再動這個心思，皇兄真能閹了我，再說我都這樣了，我有心也無力。】

容昕抿抿唇：“算你識相。”

殷墨寒松懈下來，出了口濁氣，打手語：

【上一世我也不敢，我注定和你沒有那個緣分，上一世，皇兄和太子妃也很恩愛，太子妃還懷了孩子。】

容昕心裏一下被揪起，雖說上一世和現在沒有關系，付靜言也不記得，可是她還是覺得有醋意。

她遲疑片刻問：“你見過那個太子妃嗎？”

殷墨寒點點頭：

【在東宮見過，很漂亮，是尚書的千金，大家閨秀，我那次去的時候，太子妃撫琴，皇兄在寫字，琴瑟和諧，着實令人羨慕。】

容昕緊緊攥着手中的書，書被她擰得變了形，她蹙眉切齒道：“你故意說這些離間我和付靜言的關系，殷墨寒，你用心良苦，再跟你說半句話我就不姓容。”

說罷，橫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殷墨寒連忙拍打床榻邊，想讓她回頭，容昕沒理會他，徑直走過外廳上了樓梯，回到自己寝殿。

她倚靠在床榻上，看着頭頂的帷幔，生悶氣。

付靜言的上一世，如同他曾經的經曆，自己就是好奇，知道問了就生氣，可是還是想問，一邊生氣一邊好奇。

不多時，下面的太監帶上來一張字條。

容昕打開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這些，你不愛聽，我再也不提了，我又記起，在民願風波之後，父皇就有心廢了皇兄，然後他的太子妃出事了，掉到水中溺死了，你最近一定要小心，不要靠近水。

容昕一怔。

她想起付靜言說明日要帶她去萬安河看那座新落成的橋。

她有心再下去一趟問清楚，又覺得自己剛說過那句狠話，于是也寫紙條，讓太監帶下去——

具體怎麽回事，不要讓我一遍一遍問，一次說清楚。

殷墨寒回紙條——

太子妃被綁架，次日發現死在河中，這些事朝廷隐匿了消息，外人都不知道。當時太子妃已經懷孕八個月，一屍兩命。皇兄想要追查，他認定是九皇子的人做的，但是沒有證據。

容昕看着紙條，摸摸自己的小腹，不由得渾身打了一個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