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昕又氣又急,捏起殷墨寒的下颌:“有事說事,不要來這一套!”
殷墨寒一臉幽怨,打手語:
【自從他回來,你就不理我了,隻想讓我割血割血,連裝都不裝了,你以前對我那些都是假的,你就是在利用我,我不想再給付靜言做血包了,你去想别的辦法吧。】
“你敢?!”
容昕氣得将指甲嵌入他的下颌的皮膚:“過去付靜言給你割血十九年,你這個忘恩負義的人!”
【和你正相配,你也是忘恩負義!】
殷墨寒瞪起桃花眼,手語打得狠厲,一改近日溫潤的神情,又恢複了過去的樣子。
“啪!”
容昕還是沒忍住,擡手甩了他一耳光。
殷墨寒剛取完血,身子虛弱,他被打得側過頭,身子一抖,肋間滲出血。
他緩緩側過頭,長發遮着半張面孔,隻漏出一隻眼睛,濕紅,陰翳,壓着沉沉的積怨,他打手語:
【本來我打算吃毒藥,給他割血後再吃解藥,毒死他。】
容昕吓得眸子一震。
“你……你竟然……”
殷墨寒痛苦地嘴角往下垂着,擦了擦臉上的淚,打手語:【我怕你太難過,現在我後悔了,我真應該毒死他,現在反而沒有這個機會了。】
容昕胸口劇烈起伏,她對外面喊道:“來人,把他綁起來!嘴也堵上,不要讓他咬舌自盡!明日殿下做藥前不準他吃東西!”
幾個暗衛跑進來,殷墨寒本來就虛弱,任憑别人擺弄自己,他死死盯着容昕,眼中的淚慢慢幹了,隻剩下仇恨。
從東廂房走出來,容昕覺得精疲力竭。
她沒有回書房,坐在涼亭中,想哭,又覺得矯情,呆呆看着院子裏的木槿花發呆。
又是一年,自己重生一年了,發生了好多事,經曆過很多人,來來去去,天南海北也走過,榮耀和失落都有過,到現在,一切又回到原點,心裏說不出的失落。
小紅從廊下張望了許久,看到容昕在涼亭中,連忙跑過來對她說:“太子妃,可找到你了,二公子的人找您。”
容昕一蹙眉,付子正找她幹什麽?
她沉吟片刻,站起身跟着小紅去了付子正的院中,來到他屋裏,看他正坐在桌邊看一張圖紙。
“阿昕,你過來。”
容昕沒精打采地走過去,看着圖紙,是一張宏大的住宅設計圖,堪比皇宮。
“這是我府邸,等收拾好了接你過去,如今再沒有人能阻擋你嫁給我,我是一人之下的權臣,我終于實現了夢想,而娶你是我最看重的結果。”
付子正拉着她的手說道。
容昕看着他,意味深長地說:“現在的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中吧?”
付子正眼眸微轉,站起身,踱了幾步:
“我不否認現在正是我想要的局面,不過我并沒有故意爲之,是朝局一步步向有利于我的方向發展,是我天命如此。”
他站住腳,轉身看着容昕,唇角勾起:
“阿昕,形勢比人強,現在你隻有跟我在一起,才能保住那一對雙胞胎,否則若是我把他們送到皇帝面前,恐怕連着冷宮的皇後,都會處以極刑。”
容昕蹙眉看着他,不言語。
付子正看着窗外的天光,輕聲哼笑:“連林枭兄長也被皇帝質疑,收了兵權,現在誰也幫不了你,阿昕,你别無選擇。”
他走到容昕面前,垂目倨傲看着她:
“阿昕,到現在爲止,你應該看清,誰才是真正的人中龍鳳,付靜言一身斷骨躺在床上,殷墨寒不學無術兇狠暴戾,他們誰也不是你的良配,隻有我,我連殷天澤都搬倒了,時局一穩,皇帝會立刻賜他一壺毒酒送他歸西。”
他曲起手指劃了劃容昕的臉頰:
“你和他鬥了那麽久,還是不如我,女人就是女人,你原本就應該留在我房中,隻管給我生兒育女,這才是女人的本分,不要管外面的事,我會保你周全。”
他的話,反而提醒了容昕。
此刻容昕知道了,殷天澤爲什麽給他寫信,因爲他也到了絕境,而把他逼如絕境的也是付子正。
她一直誤判了。
覺得自己最大的敵人是殷天澤。
沒想到最終的敵人,自始至終都是付子正,他前世殺害自己,分屍,這一世,隐藏在她身邊這麽久,用侯爺做擋箭牌,坐收漁翁之利,踩着自己的功績往上爬。
每一次她鬥敗一個敵人,無論是軒親王、王尚書、萬貴妃,他都會借此上位。
是自己忽略了。
被他的眼淚和忏悔迷惑,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恨意從容昕眼底升騰而起,她一把推開付子正的手:“我要去看看侯爺和翠芝。”
她轉身,付子正在她身後說:
“我已經把父親挪到上房,那裏有我的人看守。”
容昕站住腳,轉身,震驚看着他。
“至于翠芝,你若是聽話,我會讓她安安穩穩養老,阿昕,在侯府,已經不是你說了算,你的暗衛最好也老實一點,否則我就把他們發配到北境去從軍。”
付子正負手而立,背着光,五官看不清楚,像一個充滿壓迫感的模糊的暗影,一個無相的惡魔。
容昕似乎看到他再次揮起了砍刀。
“阿昕,你沒有選擇。”
上一世,她在被付子正下藥“捉奸”後,要求和離,付子正也說了同樣的話——
你沒有選擇。
容昕轉身離開他的屋子,腳步沉重,似有千斤重負,她迷茫地看向身後,一張大網正向她撲過來。
容昕徑直來到東廂房。
她走到殷墨寒身邊,一把将他口中的布扯掉,又親手給他解開繩子,殷墨寒不解地瞥了她幾眼,眼中還有怨毒,便側過頭不看她。
容昕坐在床榻邊,扳過他的肩膀,沉聲說道:
“現在付子正用你們兄弟的命來威脅我,讓我委身于他,襄王也被他控制,東宮被廢,皇後被打入冷宮,侯爺被軟禁在上房,暗衛被看管,付靜言纏綿病榻,沒人能幫我了,隻有你。”
殷墨寒被她一番話鎮住,眼眸閃動,來不及多想,連忙打手語:
【我聽你的。】
容昕點頭:“我要去找殷天澤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