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清幽的月宮,宮子羽與瑾瑜踏入了花宮的地界。
與前兩宮的肅殺和清冷不同,花宮彌漫着一種灼熱與金屬的氣息。
巨大的熔爐日夜不熄,錘打鐵器的铿锵聲不絕于耳。
花宮的主人,花公子,是個身形精悍、眼神銳利的青年,指節間布滿厚繭,一看便是常年與火爐鐵砧爲伴。
“執刃,夫人。”花公子抱拳行禮,聲音如同金石交擊,幹脆利落,“花宮試煉,考的是鑄心鍛器。執刃需親手鍛造一把屬于自己的兵刃。此刃若能斬斷我花宮傳承的‘試煉刀’,”他指向旁邊石台上供奉着的一把樣式古樸、寒光内斂的厚背長刀,“則試煉通過。”
宮子羽看着那柄散發着沉重氣息的試煉刀,深知其堅韌非凡。
他沉聲問道:“請問花公子,鍛造此等神兵,有何要訣?所需材料幾何?”
花公子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凝重,甚至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神兵有靈,非尋常凡鐵可成。欲得其鋒銳無匹、斬斷一切之能,鍛造之最後一步,需行以身祭刀。”
“以身祭刀?”宮子羽心頭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錯。”花公子緩緩道,聲音在爐火的噼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便是以活人之血肉精魂,投入熔爐,融入劍胚!此乃古法,亦是花宮試煉代代相傳的秘辛。唯有試煉者最信任、甘願爲之獻祭的綠玉侍,以其生命爲引,方能激發出兵刃超越凡俗的靈性與鋒銳!過往試煉者,皆是如此……”
如同冰水澆頭!宮子羽瞬間臉色煞白,猛地看向身側的瑾瑜!以活人祭刀?!這簡直是邪魔歪道!要他犧牲瑾瑜來完成試煉?絕無可能!
一股暴怒和冰冷的絕望瞬間湧上心頭。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放棄試煉!什麽執刃之位,什麽宮門責任,都比不上瑾瑜的性命重要!
就在他即将開口的刹那,袖口卻被瑾瑜輕輕一拉。
他側目看去,隻見瑾瑜對他幾不可察地微微搖頭,眼神異常沉靜,甚至還帶着一絲……了然?
“花公子,”瑾瑜的聲音平靜響起,打破了壓抑的氣氛,“以身刀之祭,确實令人震撼。不知執刃何時需開始鍛造?所需基礎材料又有哪些?我們也好早做準備。”
花公子見瑾瑜如此鎮定,宮子羽雖臉色難看卻并未立刻反對,隻當他們是需要時間消化這殘酷的規則。
他點點頭:“材料庫房自取,皆是上等精鐵與輔材。鍛造爐火已備好,執刃随時可以開始。至于‘以身祭刀’……”他頓了頓,“需在兵刃粗胚已成,淬火開鋒之前進行。時限……兩個月。若兩個月内無法完成祭刀,試煉亦算失敗。” 他說完,便轉身去查看爐火,留下兩人獨處。
花公子一走遠,宮子羽立刻抓住瑾瑜的雙肩,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後怕:“瑾瑜!你聽到了!這試煉……我們放棄!我絕不能……”
“翎舟,冷靜!”瑾瑜反手握住他的手,眼神明亮而笃定,低聲道:“花公子所言‘以身祭刀’,取其血肉精魂融入刀胚,其核心,恐怕是看中了‘以身祭刀’時産生的某種特殊……‘脂質’在高溫熔爐中瞬間氣化、滲入金屬微隙,起到某種特殊的‘潤滑’與‘激發’作用,使得金屬分子排列達到最完美的狀态,從而獲得超凡的鋒利和韌性!”
宮子羽愣住了:“脂質?你是說……脂肪?”
“正是!”瑾瑜眼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人的血肉中富含油脂,尤其是某些特定部位。但,誰說一定要用活人?用富含優質油脂的動物脂肪,比如……成年野豬的闆油!取其最純淨、油脂含量最高的部分,在淬火開鋒的關鍵時刻,投入熔爐!其效果,未必就比‘以身祭刀’差!甚至可能因爲動物油脂的純粹性,效果更佳!”
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驚雷劈開了迷霧!宮子羽眼中的絕望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喜取代!他看着瑾瑜,仿佛在看一個奇迹!“瑾瑜!你……你确定?”
“我有九成把握!”瑾瑜自信地點頭,“花宮秘法傳承久遠,或許最初确有特殊儀式,但究其根本,應是古人發現了這種油脂在高溫下對金屬的特殊作用,隻是以訛傳訛,附會成了血腥的‘以身祭刀’。我們不妨一試!若真不成……再論放棄不遲!”
峰回路轉!巨大的希望瞬間點燃了宮子羽的心。
他用力回握瑾瑜的手,眼中重新燃起鬥志:“好!瑾瑜,我聽你的!我們試!”
接下來的日子,花宮的鍛造室内爐火熊熊,晝夜不息。
宮子羽褪去了執刃的華服,換上粗布短打,化身最專注的鐵匠。
他揮汗如雨,掄動着沉重的鐵錘,在瑾瑜精準的火候把控,她以靈力感知爐溫,遠勝尋常觀火之法,和材料配比建議下,一遍遍地折疊鍛打着通紅的鐵胚。
火星四濺,汗水浸透衣衫,手臂酸脹得幾乎擡不起來,但他眼神專注,心無旁骛。
他知道,這不僅是爲了試煉,更是爲了守護他和瑾瑜共同的未來。
瑾瑜則成了他最堅實的後盾,她每日精心準備三餐,确保宮子羽有足夠的體力支撐這高強度的勞作。
她爲他擦拭汗水,更換被汗水浸透的衣物。
更重要的是,她每日都會抽時間深入後山,憑借超凡的身手和敏銳的感知,尋找并獵取最肥碩的成年野豬,小心翼翼地取下純淨的闆油,妥善保存,爲最後一步做準備。
每當夜幕降臨,鍛造暫歇,瑾瑜便會準備好散發着濃郁藥香的浴湯。
她運用精妙的點穴手法和柔韌的指力,爲宮子羽按摩酸痛的筋骨,疏通因長時間發力而郁結的氣血。
藥力與她的靈力絲絲縷縷滲入宮子羽疲憊的身體,極大地緩解了他的勞損,确保他第二天能精神飽滿地繼續投入鍛造。
當然,兩人的修煉也未曾落下。
夜深人靜時,他們便在花宮僻靜處同修《玉露纏絲引》,靈力在兩人體内流轉交融,不僅快速恢複着消耗,更讓宮子羽的内力在重壓之下愈發凝練精純。
時間在汗水和火光中流逝,鍛造進行到第八天,花公子帶來了前山的消息。
“執刃,夫人,”花公子神色凝重,“角宮傳來密信。宮尚角公子已用改良版‘蝕心之月’與孤山派遺孤上官淺達成交易,換取了無鋒數個重要據點的确切位置以及部分核心人員名單!前山正在全力籌措物資,整備人馬,隻待執刃試煉結束,便立刻發兵,直搗無鋒巢穴!”
宮子羽和瑾瑜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銳芒一閃,反擊的時刻終于要來了!
“好!”宮子羽沉聲道,“告訴尚角哥哥,務必準備周全,此戰,務求必勝!”
瑾瑜沉吟片刻,補充道:“花公子,煩請将此藥方速速送回前山藥房,交予遠徵弟弟。”她取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藥方,“此藥名爲‘悲酥清風’,乃我獨門秘方改良。無需吸入,隻要肌膚接觸空氣中彌漫的極微量藥性,便能令中者瞬間内力盡失、筋骨酥軟,失去反抗之力,且藥效持久。解藥亦附于方中。此藥用于突襲、抓捕,或可收奇效,減少我方傷亡。”
花公子接過藥方,雖不明藥理,但聽其功效便知非同小可,鄭重收下:“夫人放心,定當速速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