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這個所謂的“劍客”,他居然連戰都未戰、劍都未拔、氣都未發……便直接屈膝跪地!
他跪下的不止是膝蓋,更是整個大堯的威嚴!
淮北王的臉色再無一絲血色,青白交織,牙關緊咬,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
。他死死盯着那跪地之人,眼中血絲翻滾,指尖已因用力過猛而微微發顫。
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你到底在幹什麽……”
那劍客卻依舊低頭跪地,臉如死灰,幾乎快要哭出來。
他聲音顫抖、近乎哽咽,聲音微不可聞:
“我……我……我不敢啊……”
這一句“我不敢”,如一把鋒刃,直接插進了淮北王的心頭!
“廢物!”
淮北王低吼一聲,袖袍震蕩,氣息翻湧,若非顧忌場合,他幾乎想親手将那人踹下劍台!
而此刻的秦玉京,卻終于動了。
他緩緩上前一步,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帶着七分平靜,三分諷意:“你不是天機山在幫的高手麽?你跪我做甚?”
“如此行事,成何體統?”
劍客擡頭望他一眼,瞬間眼神慌亂避開,低聲重複:“我不敢……我不敢與你動手……”
百姓再無忍耐,一陣怒斥蜂擁而上。
“滾下去吧!丢盡臉的狗東西!”
“别讓他再站在那了,惡心!”
“秦老宗師還沒出劍呢,你就跪了,天機山教的你這套?”
“姓淮的,你該不會花錢買來個騙子吧!”
人群激憤如潮,百官面色各異,朝堂風向,已然開始轉變。
而那一道朝陽之下的跪影,就這麽永遠地,釘在了大堯百姓的恥辱記憶裏。
長亭之上,烈日高懸。
那名天機山劍客依舊跪在地上,低着頭,一身衣衫在風中微微顫抖,仿佛整個人随時會被那重壓般的目光碾得粉碎。
“你這是在幹什麽!!”
一道暴喝聲陡然炸響!
聲音未落,淮北王已如狂風般沖上劍台,擡腳一踢,狠狠将那劍客踹翻在地。
“砰!”
那人摔得仰面朝天,狼狽至極。
淮北王站在他前方,目如厲電,怒火中燒,大袖鼓蕩,聲音壓着怒意嘶吼:
“你瘋了不成?!堂堂天機山高手,就這點膽識?!”
“我讓你來是來丢人現眼的?!你到底在幹什麽?!”
“快給本王站起來,把劍拿好,與秦宗師比劍!!”
那被踹倒在地的劍客,此刻卻不再如方才那般驚惶跪伏。
他反而一動不動地躺着,雙手撐地,緩緩起身,臉色扭曲、目光猩紅,喉嚨間發出壓抑到極緻的冷笑。
“哈……哈哈哈……”
笑聲幹澀而發顫,聽在耳中卻如鋸齒拉破麻布,刺耳又詭異。
“站起來?”他擡頭盯着淮北王,嘴角抽搐着,“你讓我站起來繼續演這出戲?”
“淮北王,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義了!”
話音一落,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劍客臉上,就連秦玉京的眉頭,也在此刻微微一挑。
而淮北王,則猛然愣住。
隻聽那人放聲吼道:
“不是你讓我假裝是高手,前來幫你作勢的嗎?!”
“不是你說,隻需撐過三招,我就能名揚天下,我這個假高手的名頭也能水漲船高?!你還說……隻要我演得好,将來就能封王拜将!”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的血色仿佛重新回來了,激憤中夾雜着屈辱,咆哮如雷:
“現在我怕了!我就是怕了!不敢比劍了!我真的不敢了!!這戲,我不想演了!!”
“你們想看我死,是不是?你們想看我被那個老妖怪三招斃命是不是?!”
“我不演了!!”
“我就是怕了!我命一條,不想賠了!!”
這一刻,仿佛整個天地都凝固了。
長亭四野,萬籁俱寂,連那空中飄舞的楊絮也仿佛瞬間凝止。
緊接着——
“轟——!!”
炸了!
台下數千百姓,瞬間嘩然!
“什麽?!”
“假裝的?!”
“天機山高手是假的?!”
“那……那這比劍,不就是一場騙局?!”
“我們大堯的威望就靠這種戲法來撐着?!”
“騙我們?!還騙得我們歡天喜地來給他助威?”
“這狗東西……連命都不想要了,居然在這時候說出這話……淮北王居然幹出這等事?!”
百姓群情激憤,怒意四溢,怒火如雷,聲音如潮!
衆官亦是愕然不語,許多面上都露出了深深的錯愕與驚駭,更多的是,一種動搖!
就連郭儀的面容,也似動了一動。
他望着劍台上那名嘶吼的劍客,又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站在台上的淮北王,眼中微芒一閃,似乎已經預見了什麽。
“我……我從沒說過這話……”
淮北王終于回過神來,臉色漲紅,聲音顫抖地怒吼道:
“我從來沒有做過這事!!你胡說八道!!你胡說八道!!”
可那劍客卻冷笑連連,忽然沖着衆人高喊:
“你們信嗎?!他親自去我師門拜訪,說是爲國之戰,請我出山!”
“他陪我試劍三日,言語之中,根本沒有半分要我真的出全力,隻是讓我撐住三招就行!”
“這不是演戲是什麽?!”
“他說秦玉京老了,赢不了也無妨,隻要我不敗太快,民心就會往他那邊偏!”
“而現在……呵,他居然一腳踹我,罵我丢人?!”
“好一個卸磨殺驢的狗東西!!”
“淮北王——你心中還有良知嗎?!”
他的吼聲如泣如訴,又似雷鳴霹靂,震得天地嗡然!
而淮北王站在原地,身形竟有些晃了晃,眼中滿是震驚與茫然。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他喃喃低語,幾欲自辯,卻聲音孱弱無力。
他腦海中不斷回旋着一句話:
“我從未安排過這件事……這人……的确是我親自挑選的……他的武功……也确實是天機山前十……可他怎麽會說出這些話?”
“這是被收買了?被策反了?”
“還是……真的瘋了?”
他的心在急劇下墜,如墜冰窟,四肢冰涼,頭皮發麻。
他的眼神飛快掃過四周,看到的是百姓怒目、官員質疑、宗師冷然,還有……郭儀的目光,深沉如海。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哪怕他此刻真的沒有安排這“演戲”,可一旦人言可畏,哪怕清者自清,也再難自證。
而那名劍客,則在這千夫所指、萬衆矚目之下,仿佛終于解脫一般,仰頭長笑,整個人跌坐在地,失魂落魄,卻也似宣洩一切。
台下早已一片罵聲:
“丢人現眼的王爺!”
“我們被耍了?我們當猴耍了?”
“這還有王法?!”
“誰還能信你?!”
秦玉京一直未語,這時卻終于動了動嘴角。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那已然木然的淮北王,淡淡一聲:
“原來如此,真是一出好戲碼啊,竟然連老夫都被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