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擅自亂動者,格殺勿論!”
有人要反抗。
可很快便被鎮壓。
“老百姓要活命,就聽調令!”
“想死的,自己跳進火堆去!”
那一吼,如霹靂驚天!
百姓這才紛紛伏地求救。
“求……求你們救救我們……”
“求求你們了……”
……
而此時。
西門終于傳來一聲劇震。
雲梯架上,敵軍已殺上城頭!
蒙尚元一刀劈斷梯架,怒吼道:
“誰敢退一步——老子親手砍了他!”
……
鐵與火交織。
血與淚彙流。
洛陵今夜——正在以命抵命。
城頭之下,百姓仰望。
他們不知道明天是否還有日出。
他們不知道還能不能活着走出這座城。
他們隻能在心中,低低地念着:
“誰能來救我們啊……”
“陛下……你若還在,就回來吧……”
夜,徹底沉了。
黑雲翻滾,風撕雲裂。
鼓聲如雷,喊殺如潮。
城破未破,心已崩塌。
……
西門之上,血肉橫陳。
蒙尚元滿身血污,一手提刀,一手扶牆。
盔歪,甲碎,腳下全是死去的兵士。
身後,僅剩不到百人仍堅守。
眼前,是如浪一般壓來的敵軍。
十萬黑甲,源源不絕。
那是一道真正的洪流。
不講人情。
不顧死活。
蒙尚元擡頭看了看天。
“怕是……要守不住了啊……”
“對不起了,陛下……”
……
皇城西角,内衛營地。
荀直面色慘白,一身黑甲沾滿泥濘與血污。
他咬着牙,将一名傷兵塞進防火巷内。
“快,往城中退——”
“能救幾個是幾個!”
身後,是火光漫天。
濃煙撲面,嗆得他說不出話。
那是敵軍火油燃起的一整條坊巷。
五百内衛,死到隻剩六十二人。
……
“撐不住了。”
他喃喃一句,踉跄跪倒。
目光望向皇城。
“陛下……”
“若你還在,就來吧……”
……
坊巷之中,百姓早已瘋了。
一名老婦人跪在街頭,手裏抱着個死了的嬰兒。
她早就瘋了,嘴裏不停念着:
“乖啊,不哭,娘給你唱個小曲……”
“别怕,别怕,一會就好了……”
“再等一下,陛下就來了……”
可那嬰兒,早已沒了氣。
她身後,是倒塌的民宅,一家五口,燒得隻剩焦骨。
……
另一個角落,一群人擁在牆根,哭喊。
“放我出去!”
“快開東門啊!!”
“我們是良民啊!!”
“我爹娘還在家裏,我要回去啊——”
但門已封死。
他們被趕進了避難坊,卻早已超員三倍。
裏面,哭喊聲、咳嗽聲、絕望聲——擠在一起。
……
“放我出去!!”
“我不想死在這兒啊!!!”
……
一名書生癱坐在地上,早已尿濕褲腳。
他發着瘋地往牆上撞,最後哭了出來。
“我爹是禮部主事啊!!你們不能讓我死在這兒啊!!”
可沒人理他。
他對面,是一個抱着孩子發抖的女子。
她隻低低念着一句話:
“到底還有誰……”
“還能來救我們啊?”
……
茶樓之上,說書人早已不說話了。
他摘下了蒙眼的黑布條,原來他不是瞎,隻是厭世。
他看着外面煙火沖天,輕聲一笑:
“這天,是塌了嗎……”
……
西門之巅。
蒙尚元第八次被敵人推退。
他腳下再退一步,便是陡坡之下。
副将死了,三軍已亂。
他将長刀倒轉,尖刃抵在胸口,喃喃道:
“到此爲止吧……”
“此戰……力竭。”
……
荀直也撐不住了。
他一人擋在城樓缺口處,連砍七人。
但第八人沒擋住,一刀砍入他腰腹。
他跪下,看着前方黑壓壓的敵軍壓境,嘴唇微顫。
“蕭甯啊……”
“你到底在哪……”
“你若不來,我們都得死。”
……
鼓聲越敲越急。
喊殺越喊越高。
百姓越哭越絕望。
人心……已崩。
有人開始放棄。
有人開始跪地求降。
有人開始詛咒:
“淮北王!”
“你說是來護國的!!你這畜生!!”
“你不是人!!!你讓我們都死吧!!”
……
此刻。
整個洛陵——徹底陷入了最深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