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京。”
“你來我大堯要一州。”
“可你要得……該是我親口許的。”
“而不是……旁人代我。”
他負手立于軒窗之側,風吹起袍角。
那背影,被金光鍍了一層金邊,仿佛一尊立于亂世之中的天子雕像——
孤絕、堅毅、傲然。
……
禦書房中,夜香未散,暖爐猶溫。
外頭天色漸明,朝陽未破,天邊僅是洇開淡金一層,如畫卷初展,尚未勾勒細筆。
室中安靜得幾可聞心跳。
一道素衣身影悄然步入,裙裾無聲,一縷長發自肩頭滑落,青玉簪輕輕晃動,點出溫婉氣息。
正是皇後衛清挽。
她手中端着一盞溫茶,穩步走至蕭甯案前,眉眼如畫,唇角噙着熟悉又溫柔的笑意。
“夫君。”她輕聲喚道,聲音中帶着幾分打趣與幾分柔意。
“你昨夜未歇,又遣三位大人談了許久,連朝食都未動,可是太後附身,要把朝局燒穿不成?”
蕭甯擡頭,一眼看見她,面上沉郁一掃而空。
“挽兒。”他喚她,語聲一落,如松風入心,似整座禦書房都亮了幾分。
他起身接過她手中茶盞,指尖微觸,飲下一口後,才輕輕歎道:“茶是好茶,人也最好。”
衛清挽輕笑:“茶是太醫院熬的安神雪片湯,入了薄荷與金絲黃菊,緩火養氣。”
邊說着,她邊走到他案邊坐下,掌心覆在他衣袖之上,輕輕道:
“你要重新比劍一事,三位大人已勸了,你心裏其實早有定論。妾身不多說,隻問一句,你已想好後手了麽?”
“當然。”蕭甯點頭,眉宇從容。
“比劍不過是破勢之法,不成常局。秦玉京是刃,世人敬之,卻也怕之。前朝之所以壓得下他,不是因爲能勝,而是因爲能穩。”
“如今局勢初定,若朕避之,那他劍威之下,大堯便永無天子威儀。”
衛清挽凝視着他,良久,點頭一笑:“夫君既有此志,那妾身便替你打點兵甲、安置禮儀。你去走龍門,妾身守你歸來。”
蕭甯轉身,攬她入懷,低聲笑道:“挽兒,你從來如此,讓我心安。”
她靠在他肩頭,語氣平和如水,卻也笃定如山:
“你是天子,不該懼劍。可你也是我夫婿,我不能不擔心。”
“朕當不辱你心。”
衛清挽仰起頭:“那便由你去比,我在這京中,護你江山。”
二人相擁片刻,天邊陽光終于透過窗棂灑落。
這一刻,禦書房宛若沐光,肅穆中添了一絲暖意。
蕭甯忽而神色一轉,眸中透出一抹意味深長的鋒銳。
“傳旨——”
“宣康王觐見。”
衛清挽微微揚眉,卻不驚訝,隻是輕聲道:“你又準備落誰的子了?”
“子未落。”蕭甯嘴角挑起一抹冷意,“不過是……收個局。”
衛清挽一笑,起身爲他整了整衣襟:“去吧。”
“這盤棋,你還未赢完呢。”
窗外風過,撩動金絲帳簾,發出輕微的拂響。
禦書房的朱門緩緩開啓,内侍奔走,傳旨之聲自宮中回蕩。
康王,再一次被請上了這棋局——
隻是這一次,他再不是落子者。
而是——被落下的一子。
禦書房,午時初。
窗外春光正好,陽光越過飛檐雕欄,斜斜灑入殿中。
檐角風鈴輕響,宛如流水撞玉,清越而甯。
禦案之後,蕭甯端坐着,眉目平靜如水,手中翻閱着剛由中書送來的密函。
案幾上的茶湯溫潤微冒,幾案一側放着未收的金筆墨章,陽光正好打在那道“诏”字上,熠熠生輝。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太監尖細通傳:“康王殿下,觐見——”
“宣。”
門簾被輕輕掀起。
康王蕭康着朝服緩步踏入,身姿挺拔,面色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