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比三劍。”
午後天色清和,日光從窗檐落下,斜斜灑入王府石階之上,映出一片安靜祥和的氣象。
康王蕭康回到府中,一身玄衣未換,步履卻隐隐帶着某種亢奮的急切。他才離開禦書房不到一刻鍾,可心頭那份火熱,卻仿佛再難壓抑。
他今日親耳聽見——
陛下,終于要重提比劍之約!
這不僅意味着朝中風雲将再起,更意味着:一場新的權力天平,正在悄然傾斜!
“主子該知道了吧……”
他喃喃低語,幾乎有些迫不及待。
王府前院,竹影婆娑之下,墨染安靜伫立。
一襲淡墨素裙,面覆輕紗,雙手垂于身側,宛若院中最無聲的風景。
康王遠遠看到她,眼中精光微閃,那種原本屬于“宗親王”的威嚴,在這一步步靠近之間,竟悄然散去。
“主子。”
他低聲喚道,像是在請安,又像是在請求允許。
墨染微微颔首,淡聲:“回來了?”
“嗯。”康王點頭,快步走上台階,推門入内。
門扉關上的刹那,日光隔斷,浮塵靜落,室内光線頓時暗了一層。
可就在那一息之間,康王的氣勢驟然一變。
他不再昂首挺胸,而是緩緩低下了頭,身形微屈,姿态壓得極低,雙膝跪地,竟毫不猶豫地趴伏在那人的腳前。
“屬下……不負所托。”
聲音低沉而熱切,帶着壓抑的亢奮與幾近谄媚的歡欣。
墨染坐在塌上,修長的指節輕輕敲着茶盞蓋,緩緩低頭看他,神色無波,語氣卻仿佛落雪般冰涼:
“說。”
康王如得恩許,立刻俯身開口:
“陛下已向臣表明,重提比劍,親自應戰。”
“屬下未敢主動鼓動,先略勸一二,陛下卻似早已定意。”
“既如此,臣便順勢推波——他果然聽了。”
說到此處,他的嘴角甚至浮現出一抹藏不住的笑意,像是小犬得寵時的谄媚。
墨染聽着,指尖輕叩茶盞的動作緩了一拍。
她沒有說話,隻微微眯了眯眼,那眼神裏,帶着幾分評判,也帶着一絲冷笑。
“繼續說。”
“臣勸他,比劍既是‘自證’,亦是‘示威’。”康王聲音低沉卻越發得意,“他說,他要斬斷外界疑慮,親手重塑威望——他親征,已成定局。”
墨染唇角緩緩浮起一抹笑意。
“果然……不負我們這許多年的籌謀。”
“從他回京那日起,我便知他藏鋒太深。可惜——鋒芒再利,也要拔出來給人看。”
“他自己提劍,就說明……他願意接受試探。”
“那下一步……便有的玩了。”
康王低伏在她膝前,身子略一前傾,聲音低得像藏在靴底的塵沙:
“主子……您可有什麽打算?”
“自然有。”墨染淡淡道,“一劍之局,勝負自有其數,但人心,卻要趁熱敲打。”
她緩緩垂眸,那目光像落雪般覆在康王身上:
“接下來,你要繼續演好你的‘忠臣戲’。”
“朝中還有幾位重臣尚未完全歸心,你要以禮待之,穩住局勢。”
“至于我——”
她微微俯身,靠近康王的耳畔,語氣忽然柔和了幾分,帶着一種令人生寒的輕撫:
“我會處理輿論。”
“你隻需做一條聽話的狗,等着陛下劍出鞘那一刻,天翻地覆。”
康王身子輕輕一顫,卻未擡頭,反而更緊地貼近地毯,額頭仿佛死死嵌在錦繡紋理之中:
“是。”
“屬下明白。”
“屬下……聽主子的。”
屋中一片靜寂。
隻有墨染手中的茶盞,輕輕轉動發出瓷與木輕碰的“嗒嗒”聲,像是某種節拍,敲打着這座精心打造的棋盤。
良久,墨染忽然輕笑一聲。
“你說,若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