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輸了。”
“那他還是‘天子’嗎?”
康王一震,随即低低應道:
“若主子願意,臣……自當成全。”
“隻要您一句話,臣這一身皮骨,便是獻祭之血。”
墨染閉目,似在細細咀嚼這句誓言,輕輕一吐氣:
“真乖。”
屋内燈光微晃,影子斜照牆壁之上。
一人端坐,姿态如帝。
一人伏地,卑微如犬。
而整座康王府,此刻門窗緊閉,日光難入,隻剩這屋中的低語與冷笑,勾畫出一個将來不知通往何方的深淵。
……
天光微熹,朝陽未吐。
金銮殿前,風動旌旗,紅雲萬丈。
晨鍾初鳴,長街肅然。
整座洛陵城像是從一夜喧嚣與血雨腥風中蘇醒過來,百官肅立殿階下,朝服如林,寒光映肩,皆是如臨大敵之色。
而今日,顯然與往日不同。
大殿之上,天子在座。
蕭甯身披明黃帝袍,黑發束冠,坐在高台之上,眸色沉穩如潭。
大殿中靜得能聽見朝臣們衣袍拂動的聲音,肅穆之下,像是暴雨前的甯靜。
郭儀、許居正、霍綱三人立于百官之前。
三人面色凝重,彼此沒有交談,神色卻不約而同浮現出一種……早已認命的沉靜。
他們知道,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陛下今日早朝召見群臣,所爲何事?”
不少人心中低語,眼神時不時掃向玉階之上那位年輕帝王。
終于,一道中氣十足的太監宣聲打破了寂靜:
“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衆臣伏身叩首:“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甯微擡右手,示意衆臣起身。
“朕召諸卿上朝,是要宣布一事。”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傳遍殿堂,落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卻似驚雷震響:
“比劍之約,朕——要親自赴約。”
話音落下,全場一震!
“什麽?!”
“陛下要親自應戰秦玉京?!”
“不可——萬萬不可!!”
喧嘩之聲頓起,大殿之上頓時如熱油滴水,一瞬翻沸!
諸臣驚駭莫名,原本心中或有猜測者,也不曾料到,聖上竟真要親身赴劍陣!
“陛下!此事……不可啊!”一位年邁的大臣當即出列,拱手拜倒。
“秦玉京乃三十年不敗之宗師,武道第一人,縱觀神川數十載,無人能在他手中撐過三劍!”
“而今陛下龍體爲尊,萬金貴重,若于比劍中稍有折損,豈非……”
其言未盡,便被身後幾位同僚接連附和:
“陛下乃國之柱石,不可涉此血鬥!”
“陛下可遣将代戰,不必親臨!”
“天子之身,豈能輕冒此險?”
朝臣群聲激辯,紛紛進言,殿内一時沸反盈天。
唯有郭儀、許居正、霍綱三人一言未發,靜靜伫立,眸中各有一抹難言的無奈。
郭儀輕歎:“還是來了啊……”
霍綱低聲:“陛下的性子,怎是勸得住的?”
許居正閉目半晌,似是在感慨,又似在默哀:“早知如此,昨夜就該勸得再狠些……”
他們早已知曉此局,知曉陛下心意已定,卻也無奈——天子既執意親征,誰又能擋?
蕭甯靜靜聽着殿中議論,未有發言。
直到衆人聲音漸歇,他方才緩緩起身,一步一步,從禦座之上走下,立于殿階中段,身姿筆挺,帝袍獵獵。
他的目光掃視群臣,語氣平穩而堅定:
“朕知你們爲何擔憂。”
“秦玉京,劍術無雙,号稱‘三劍定生死’,神川無敵三十年。”
“然——正因如此,朕才要出戰。”
“朕若退讓,則今日之後,世人皆言天子畏戰、不敢接劍。”
“你等可曾想過——”
“此次比劍,已非割地之局,而是朝廷威信之局。”
“若朕不戰,則日後群雄将疑大堯弱主可欺。”
“那時,不是一州,而是天下十三州,皆有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