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真行,這一招裝瘋賣傻,比我們家那位裝無情裝到底的蕭甯,還要會演戲。”
他望向黑夜盡頭,語氣低沉:
“弟弟啊……也不知道你是真的遊手好閑,還是……刻意藏拙。”
“這一次,就讓我好好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麽貨色。”
……
夜風漸起,卷動錦簾如濤。
遠在宮城之外的中山王府,此時正傳來陣陣琴聲——不急不緩,如雨打芭蕉,懶洋洋地,仿佛世間一切紛争與他無關。
可就在他腳邊,一隻雪白的狸花貓忽然睜開雙眼,瞳孔如針,靜靜盯着窗外黑夜。
似乎,它早已覺察到,有什麽事情,正在悄然靠近……
晉王府。
夜雨濛濛,檐下如簾。
書房之中,燈火昏黃,燭焰搖曳如鬼魅輕舞。
晉王蕭晉身披墨袍,手中執一杯老酒,目光落在棋盤之上。
黑白子錯落,局勢膠着。
對面空無一人,唯有棋盤與酒,陪着這位王爺獨坐。
門外,腳步輕響,一名中年親信悄然踏入,低首行禮。
“王爺,人手已備好,信使也是忠心死士,明日午時便可啓程……隻是——”
他頓了頓,神色有些困惑,“屬下還是不明白,既是密信,爲何要故意布置在中山王勢力地界?這……豈非反而壞了事?”
“壞了事?”蕭晉放下酒杯,擡眸一笑,眼神中透出一股悠遠沉靜的鋒銳。
“若我真要把這封信送到瓊州,你以爲,我會派個死士去送?”
“而且,咱們還真要替宮裏送信不成?”
親信愣住了。
“……屬下,愚鈍。”
蕭晉起身,負手踱步,淡淡開口:
“這世上真正要命的情報,從不靠馬匹和信封傳遞。宮中若真有旨意要送到瓊州,自有‘雲書台’秘道操作,中山王插翅難追。”
“而這一次——我就是要他看到,宮裏在送‘重要情報’。要他出手,要他起疑,要他以爲自己是發現了什麽天大的秘密。”
“但王爺,中山王那人……并不貪權啊。”
蕭晉聽後,忽而笑了。
“他啊……确實裝得很好。白天喝茶撸貓,夜裏逗鳥垂釣,文人畫扇,遊手好閑。”
“可你知道嗎?如今六王隻剩三。若康王真歸我,朝中誰還能攔我?”
“你覺得……那中山王,他是會袖手旁觀,還是會坐等我号令天下?”
親信沉默。
“哪怕他半分都不想争,隻要有‘太子尚存’的消息被他‘截獲’,他也絕不會坐視。”
“因爲他清楚,那不是一個小孩,而是一個象征。”
蕭晉走到窗前,望着滿天雨幕,目光幽深。
“——一個不死的太子,是前朝意志的延續,是那些老臣老将唯一的念想。”
“讓他知道太子還活着,那麽,我們三人的至尊之路上,就多出了一座山!”
親信終于明白,嘴唇微張,喃喃道:
“……這一封信,不是給瓊州的,而是給中山王的。”
“不錯。”蕭晉淡然一笑,“一枚魚餌,釣一座山。”
親信咽了口口水,卻又皺眉道:“可若信使死了,信也毀了呢?那不是白費功夫?”
“所以這才難。”蕭晉回頭,輕敲指尖:“我們要安排——‘失敗得剛剛好’。”
“死士會做出拼死自毀的樣子,但最後,被人‘巧合’攔下。”
“信,落到‘賊寇’手中,而這些賊寇——恰好出沒于中山王地界。”
“到時候,信會‘意外’地被中山王收繳,‘意外’地發現是我晉王密信。”
“而這一切,我們不必承認,也不必否認。”
親信眼睛越睜越大。
“王爺,這是……釣他動念?”
“不錯。”蕭晉坐下,再度舉杯,“朝局如棋,若無敵,便無趣。”
“康王已經棄子歸我,而衛清挽那邊,我的人也已暗中接觸。唯獨這中山王,始終裝得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