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之中,爐火微旺,紅銅香爐内焚着沉香,袅袅煙氣萦繞于梁柱之間。
案幾之上,擺着幾封折信,一封未拆,其上朱漆封印赫然,正是晉王蕭晉的親筆信。
馮忠伫立廳下,眉宇之間,寫滿了訝異。
“王爺,晉王真的……約您見面?”
中山王蕭業負手而立,眸子落在那封信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呵……還真如我所料。”
他緩緩坐下,撚起書刀,輕輕一撬,那封信便“啪”一聲裂開了口子,朱紅封蠟折落案間。
信紙攤開,字迹挺拔,墨色猶新。
“賢弟安然,甚慰。近日紛擾頗多,皆因外人播弄是非,兄長憂心不已。願與賢弟一叙,去除誤會,複我兄弟之誼。三日後,晉中龍門酒樓,盼不見不散。”
信末,款署:“兄晉王蕭晉親筆。”
中山王看完,眸中寒光微閃,緩緩将信放回案上,道:
“馮忠,回信吧,就說……本王定當如約赴會。”
馮忠神情一震,“王爺當真要去?那晉王如今落敗于前,急欲翻盤,怕不是在打什麽别的主意!”
“當然是别的主意。”中山王淡淡道,“但他若不邀我赴宴,反倒不正常了。”
馮忠點頭,立刻喚人取筆墨回信。
三日轉瞬即至。
龍門酒樓,地處晉州與中山交界,位于一條南北官道的驿站要隘之旁。
酒樓建于崖畔,前臨溪水,後倚青山,亭台樓閣依山而建,頗有幾分水墨意趣。
今夜雨停,殘雲猶布天際,霧氣浮動,龍門酒樓在朦胧中若隐若現,仿佛是天将降臨的權貴所居之地。
樓外檐下,數盞紅燈搖曳,火光如豆,酒香撲鼻。門前長階早已清掃幹淨,兩旁懸挂金邊錦旗,其上書“大堯五王會晤”六字,赫然昭告天下。
酒樓小厮整隊候在門邊,衣冠整潔,神情緊張而興奮。
“來了來了!”忽地,一名小厮驚呼一聲,整個龍門酒樓頓時鴉雀無聲。
遠處官道之上,一隊身披青甲的騎士緩緩而來,旌旗獵獵,爲首一騎,紫金冠束發,青緞披風随風翻舞,正是晉王——蕭晉!
他身姿挺拔,面無喜怒,神情冷峻如鐵。縱馬而至龍門酒樓門前,缰繩一收,戰馬嘶鳴,前蹄騰起,一衆小厮噤若寒蟬,跪倒在地。
“恭迎晉王殿下——!”
“無須多禮。”蕭晉微微颔首,翻身下馬。
風吹過他衣袂,他緩步登上龍門酒樓的石階,每一步都仿佛帶着風雨壓城之勢。
随行的心腹信服低聲在他耳邊道:“殿下,中山王還未到。”
“哼,他會來的。”蕭晉冷笑,“若不來,那就真成了我單方面的叙舊了。”
他站定于酒樓門前,擡頭望了眼高懸的匾額——
“龍門”二字遒勁渾厚,如龍騰雲。
這正是他特意挑選的地點。
龍門者,鯉魚躍之,騰雲九霄。
他要讓中山王知道,這場會晤,不是兄弟團聚,而是魚躍龍門之選!
今日之後,要麽攜手共謀天下,要麽……魚死網破!
晉王剛剛踏上第二層,目光便一掃而盡,仿佛已将屋内布置盡收眼底。
他負手而立,眸光深沉。
“諸位,随本王候客。”
就在此時——
樓梯下,又是一陣穩重的馬蹄聲傳來,與先前晉王不同,這隊人馬并未發出半點聲響。
行至酒樓前時,甚至連車輪與石道摩擦聲,都像是被巧妙隔絕。
馬蹄聲一停,龍門酒樓外,一位身披玄色錦袍、腰懸鴉金雙刃的男子緩步而來。他一現身,風似停,月仿佛凝滞。
——中山王,蕭業。
“王爺駕到!”門口夥計幾欲高喊,卻被身旁随侍捂嘴拉走,怕聲音沖撞了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