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滿村屍骨,就是活生生的血與淚。你說不該進,但我若退,天理何在?”
“——進村。”
她隻說了這兩個字,語氣卻不容任何質疑。
蒙尚元緊咬牙關,終是拱手:“末将遵命。”
于是,十餘名親兵護衛在前,鐵拳、蒙尚元左擁右護,車隊大部隊列在村口警戒,隻留精銳小隊護着衛清挽深入村中。
村中血腥未散,屍首縱橫交錯,婦孺皆亡,幾間泥屋尚在燃着焦黑的炭火,有人甚至倒斃于飯桌之前,未及落筷。
“他們……吃飯吃到一半,被人砍了。”鐵拳低聲說着,嗓音帶着濃濃的怒意。
“這不是殺敵,是屠狗。”蒙尚元沉聲道。
衛清挽的臉色始終平靜,隻是那雙眼,在看見那些被斬去頭顱的孩童、躺在門前血泊中的老妪時,微微泛起了漣漪。
“繼續搜。”她聲音不高,卻堅定。
于是衆人分散而出,一戶戶查過去,直到村尾的牛棚後,有一名親兵突然喊了一聲:
“夫人,這裏有地窖!”
衆人一驚,立刻趕來,蒙尚元拔劍當先,小心翼翼掀開那堆着枯草與破布的地闆,露出一道幽黑的窖門。
“開!”
鐵拳踢飛木蓋,一股濃郁的黴味與血腥味夾雜着撲鼻而來。
衆人屏息。
下一瞬,從地窖内傳來一道顫抖的聲音:“别殺我……别殺我……啊啊——”
“是人!”鐵拳驚呼一聲,“有人還活着!”
衛清挽快步上前,低聲道:“别怕,是皇後,我是來救你們的。”
語氣溫柔,像冬夜爐火。
地窖中,足足三十幾人,老弱婦孺皆有,一個個面色蒼白、衣衫褴褛,眼中帶着極度的驚恐,甚至還有人不斷嘶吼,語無倫次。
他們的手腳被綁過,臉上多有抓痕和傷痕,顯然,是被強迫囚禁在此的。
“來人,把他們一個個帶出來!”
“備淨水、備糧食、備藥!”
“誰還會醫術?”
“快!他們不能再受驚了!”
衛清挽當機立斷,指令如泉水般傾瀉而出。
親兵立刻分工,有人取水,有人解繩,有人取藥抹傷,還有人取來大氅披在幸存者身上。
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被扶出來時,竟然一口咬住了救他的兵士的手,眼中紅得像是小獸。
“放下武器!别殺我娘——别殺我娘啊!”
“不是敵人!”那兵士吃痛,眼淚都要出來了,“我們是來救你的,小兄弟!”
“夫人,這孩子怕是瘋了……”旁邊親兵道。
“不,他沒瘋。”衛清挽蹲下身,親自抱住那渾身發抖的孩子,輕輕拍着他瘦小的後背:“他隻是太怕了。”
那孩子最終在她的懷中,哭得昏了過去。
一時間,村尾這片破敗的草地上,回蕩着哭聲、歎息聲,和士兵調度的呼喝聲。
所有人都被這場人間慘劇震撼了。
而在村中西邊那片野草之下,幾道幽影在黑夜中悄悄退去,一人低聲道:
“消息傳回去,瓊州車隊進村了。”
“所有人,今夜,準備動手。”
……
夜色漸深,上南村依舊彌漫着淡淡血腥。
星辰零落,烏雲不散,黑壓壓的一片低垂于天際。
隻有幾縷孤星掙脫雲層,照在村口已搭好的簡易營帳上,斑駁地影在地面延展,顯得格外瘆人。
營地中央的幾堆篝火噼啪作響,火光時明時暗。
村中剩餘的房屋也被迅速整修,能用的全都騰了出來,供軍士們輪流歇息。
兵士們白日裏早已疲憊,此刻雖得片刻喘息,卻無人敢睡得沉實,每個人的眼中都帶着緊繃的警惕。
入夜時分,蒙尚元披甲入内,徑直來到村西頭的那間老祠堂外。